矿灯光在青铜机表面滑过,冷青色的金属泛着哑光,四个人影围成一圈,谁都没先动。算盘的眼镜片反着一道蓝,他盯着那插槽边缘的磨损痕迹,手指轻轻敲着算盘珠子,一下一下,像在心里掐点。
“这纹路……不是随便刻的。”他低声说,“天市垣、太微垣、紫微垣,三组铜环分别对应三大星区,位置偏移不超过半度。”
赵九斤蹲在侧面,罗盘还揣在裤兜里,刚才那一震还没散干净。他摸出沾了菌斑的罗盘底座,蹭了蹭手指:“你意思是,这玩意儿认星不认人?”
“差不多。”算盘翻开《周易》残页,比对符号排列,“古有‘机承九曜’之说,若此物真能感应星辰运行,那启动方式恐怕不是撬、砸、捅——得合天时,顺地脉,还得有点……生物气息。”
药婆立刻抬手,蛊罐轻晃,银铃一响。“你说活物?”她眯眼,“我这儿有温性引路蛊,不伤器,只传电。”
铁锤挠头:“等等,你们是说……拿虫子插进去当钥匙?”
“比你拿锤子砸靠谱。”药婆白他一眼,指尖夹出一只通体乳白的细蛊,触须微颤,像是嗅到了什么。
算盘点头:“血启玄枢,气通九曜。古人讲的‘血’未必是人血,‘气’也可能是生物电。这机器封在岩层里三万年,靠菌群维持活性,说明它吃的是‘活的东西’。”
赵九斤咧嘴:“所以咱现在要给老祖宗的电脑插U盘,还是虫子牌的?”
没人笑。
他收了表情,把罗盘底座递过去:“用这个试试,上面沾的菌斑和岩壁同源,说不定能骗过系统。”
药婆接过,将蛊虫轻轻搭在菌斑上。虫身一缩,触须探出,缓缓伸向中央插槽。
碰——
一声极低的嗡鸣从机体深处传来,像是沉睡的钟被敲了一下边。铜环开始转动,不是乱转,而是按逆时针顺序,一圈接一圈归位,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。
“动了!”铁锤压低嗓门,双锤不自觉握紧,“这虫子真管用?”
“别吵。”药婆盯着蛊虫状态,指尖微颤,“它在模拟心跳频率……稳住。”
嗡鸣渐强,蓝光从插槽底部渗出,像地下水漫过石缝。忽然,一道幽蓝色的半透明光幕自中心升起,迅速扩展成球状,环绕青铜机缓缓旋转。光幕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光点,有些连成线,勾勒出熟悉的山川轮廓——正是九州地形。
“卧槽……”铁锤张大嘴,仰头看着光影,“这是……天上地图?”
算盘已经掏出笔记本,手速飞快地记录光点轨迹。他一边写一边念:“角宿起于春分点,心宿三星偏移0.3度,与今夜实际星空完全吻合……不对,它还在动——这是推演!未来七日星辰位置全列出来了,误差不到半度!”
“啥意思?”赵九斤盯着一处不断闪烁的光点,“它还能预报?”
“这不是记录。”算盘声音发紧,“这是实时演算。古人用这套系统,能算出几千年后某一天晚上哪颗星会掉下来。”
空气一下子沉了。
赵九斤伸手虚触星图,指尖穿过光影,没温度,也没阻力,可那股被盯着的感觉却越来越强,仿佛头顶的星空正透过这层投影,冷冷回望。
“我靠。”他咧嘴一笑,嗓子有点干,“这哪是老祖宗?这是神仙下岗再就业吧?”
话出口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没人接梗。
药婆左手轻抚蛊罐,确认蛊虫已安全退回;右手指尖蘸了点毒粉,在地上悄悄标出三个异常闪动的光点。铁锤蹲在机器左侧,抬头看岩壁裂纹,又低头对照星图连线,嘴里嘟囔:“这纹路……咋跟头顶那道缝对上了呢?”
算盘眼镜反着蓝光,笔尖不停,嘴里默念干支换算,一页纸瞬间写满。
赵九斤站在星图右侧,右手扶着匕首柄,眼神死死锁住那圈缓缓旋转的紫微垣。他忽然觉得裤兜里的罗盘又震了一下——这次更久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他没掏出来看。
四盏矿灯静静照着青铜机,光影交错,蓝光爬上他们的脸,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才刚刚开始。
“这古人,比咱们想象的还牛啊!”赵九斤低声说,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所有杂音。
星图继续运转,光点无声流转,仿佛从未停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