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灯在沙地上犁出两道黄线，很快被夜风抹平。赵九斤一脚刹住越野车，轮胎碾过碎石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四人推门下车，冷风卷着沙粒抽在脸上，西北龙窟的入口像一张黑黢黢的嘴，嵌在断崖底部，洞口布满风蚀纹路，隐约可见半截断裂的青铜兽首挂在上方，眼窝空洞。
“到了。”赵九斤甩了甩脖子上的围巾，把洛阳铲从后备箱抽出来，顺手拍掉鞋面浮尘，“三十步内别乱踩，这地方比菜市场还热闹——机关多。”
药婆没吭声，只将蛊罐抱得更紧了些，指尖轻轻蹭过银铃，叮一声轻响，像是给黑夜递了张名片。铁锤双锤一扛，咧嘴：“九斤哥说停，老子连屁都不放一个。”算盘推了推眼镜，翻开笔记本，笔尖悬在纸面，等着记下第一道震波频率。
四人刚迈入甬道不足二十步，地面忽然一沉，脚底传来齿轮咬合的闷响，咔、咔、咔，像是有台老式打谷机在地底下开机。两侧石壁缓缓错动，露出几条细缝，一股铁锈混着腐草的味道飘了出来。
“停！”赵九斤猛地抬手，整个人钉在原地。
药婆后撤半步，背贴左壁，蛊罐护在胸前；铁锤双锤横于身前，肌肉绷紧；算盘迅速低头，笔尖在纸上划出“震动三频，间隔0.7秒”，嘴里念叨：“非自然沉降，人为机括。”
就在这当口，赵九斤脑子里“叮”一声，跟手机弹通知似的，眼前浮出一块半透明界面，活脱脱就是他当年在镇上偷看学生刷题用的“学霸快答”APP。
【前方三丈有杀阵，如何通行？】
A. 踩中央青砖？祖宗保佑变开门红！
B. 沿左壁蛇形走？小心脚下不是路！
C. 跳跃梅花桩？这题不选C，下场比塌方还惨！
D. 退后十步敲钟？唤醒守陵人你就完了！
四个选项底下还带小字调侃，赵九斤差点笑出声，心说这系统是不是也刷短视频长大的？
他低头扫了眼脚下：中央三块青砖颜色稍新，边缘有刮痕，明显是后来补的，典型的“你踩我就炸”款。再看左右，右侧石壁裂缝更多，地面也有细微裂纹，像是承受过压力测试。而左侧岩石质地密实，苔藓分布均匀，不像常有人走，但也没被动过手脚。
《鬼手李盗墓笔记》里提过一句：“真路藏偏处，直行多是坑。”再加上这系统虽然神经，但从没让他直接送命——上次在南岭古墓，它让赵九斤往粪池跳，他骂骂咧咧照做，结果躲过了悬刀阵，事后回想，那味道都值五条命。
“排除A。”他心里默念，“中央青砖是诱饵，踩了就得变炮灰。”
D更离谱，退后敲钟？谁敲谁知道，八成是召唤出一群穿寿衣的NPC围殴你。
C看着花哨，跳跃梅花桩，听着像武林高手闯关，可系统自己都吐槽：“这题不选C，下场比塌方还惨！”——这话不能信，但也不能不信。
只剩B：沿左壁蛇形走。
“蛇形？”赵九斤眯眼看向左壁，果然发现石面上刻着一道极淡的曲线，若不贴近几乎看不见，弯弯曲曲，像条冬眠的蛇。
“就你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贴左墙，蛇形挪！”赵九斤低喝一声，左手按匕首柄，右脚先探出半步，踩在靠近墙根的实土上，身体压低，像只溜墙根的野猫。
药婆立刻会意，蛊罐一抖，一只米粒大的金丝蛊飞出，贴着地面往前爬了三尺，停下不动。她点点头：“无毒，地稳。”
“走！”赵九斤挥手。
四人排成一列，紧贴左壁，依着那道隐形曲线蛇形前进。铁锤走得最慢，生怕靴子歪出去半寸，嘴里嘀咕：“老子平时砸石头都是一锤定音，现在倒好，走路还得扭屁股。”
算盘边走边记：“左壁距中轴三点七尺，曲率0.6，与星位偏移吻合……此乃‘避命曲径’，专骗莽夫直撞。”
话音刚落，身后“轰”一声巨响，地面翻转，七八根手臂粗的弩箭“嗖嗖”射出，带着破空声钉进对面石壁，箭尾还在颤。原本他们直行的路线，此刻已被箭雨覆盖，地上还裂开一道深坑，黑乎乎的，不知通向哪儿。
“我操！”铁锤瞪眼，“刚才我要是抡锤冲过去——”
“渣都不剩。”赵九斤接话，拍拍他肩膀，“你现在还能放屁，说明命还在。”
众人穿过陷阱区，身后传来沉重石门闭合声，轰隆隆如雷滚过地道。前方雾气渐散，通道继续向深处延伸，幽暗不明。
铁锤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抹了把汗：“九斤哥，你这脑袋里装的啥？神仙托梦还是祖坟冒烟？”
赵九斤没直接答，蹲下来扒拉自己右脚鞋底——之前有一次选错题，鞋底冒了三秒白烟，还熏得他脚丫子发痒。他把鞋一脱，指着边缘一处微焦的痕迹：“答错会冒烟，打喷嚏，上回在秦岭，我选了个‘钻狗洞’，结果鼻子连抽十八下，差点以为中邪了。”
算盘凑近看了看，镜片反着光：“也就是说，系统并非绝对可靠？”
“对，它只给一条生路，不包赢。”赵九斤系好鞋带，“但它提醒的方式够骚，至少不会让你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药婆站在一旁，手指缓缓松开蛊罐扣环，声音不高：“但他没乱来，选得准。”
铁锤猛地一拍大腿，站起来大笑：“管它灵不灵！刚才那一波，救了咱们四条命！这系统，比老子的罗盘还靠谱！”
笑声在甬道里撞了几下，渐渐远去。
队伍重新整队，赵九斤走在最前，左手按在腰间匕首柄上，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波机关。药婆紧随其右半步，右手始终护着蛊罐，左眼微微眯起，观察石壁渗水情况。铁锤落在中间靠后，双锤背负身后，脚步放缓，耳朵竖着听动静。算盘殿后，笔尖不停，在本子上绘制陷阱区结构图，眉头微皱，似仍有疑虑，但未再开口质疑。
通道向前延伸，岩壁上的风蚀纹逐渐变成人工凿刻的符线，隐隐构成某种阵列。远处传来滴水声，节奏缓慢，像是地下心脏在跳。
赵九斤脚步未停，呼吸平稳。他知道，这才只是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