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的手还搭在立柱上,值班表已经合好塞进怀里。他没再看屏幕,也没去擦额角刚冒出来的汗。药婆在医疗区最后一声“走东侧斜坡”落下回音,铁锤的防爆门哐当锁死,算盘指尖停在主控台最后一个确认键上——整个基地静了不到两秒,随即警报灯突兀地转了起来。
红光一圈圈扫过中央大厅的地面,广播响起:“一级响应启动,首次综合演练开始。”
没人笑,没人动嘴接话。前一秒还在低声讨论流程的老队员立刻绷直了腰,新来的年轻人手一抖,差点把检测仪摔地上。赵九斤站在台阶上,声音压得低但够狠:“别愣着,地震模拟六点八级,四十秒倒计时,各组按预案行动!”
算盘同步按下执行键,三块大屏瞬间切换成震动波形图,底下跳出倒计时:39、38、37……
药婆转身就往医疗舱跑,防护服拎在手里像甩鞭子。铁锤一把抄起对讲机冲向训练区,边跑边吼:“工程组集合!排查承重墙位移!”
通讯频道里炸开一片“收到”,脚步声踩得地板咚咚响,像有人拿锤子砸桩。
三线同时报警。
“医疗区发现疑似传染病例,请求隔离通道!”
“训练区烟雾报警触发,浓度超标!”
“主控室电力波动,B区电压不稳!”
赵九斤站在原地没动,耳朵听着三路汇报,手指捏住对讲机按键:“药婆接管隔离流程,走东侧斜坡,避开主通风;铁锤带人查火源,确认是否误报;算盘分流负载,切备用电源预案。”
命令一条条砸出去,没人问为什么,没人迟疑。药婆已经套上防护服,两个助手抬着空担架跟上,拐弯时差点撞墙也没减速。铁锤一脚踹开训练区感应门,烟雾探测器正滴滴狂叫,他抬头一看——头顶通风口飘着点灰,哪有火?
“操,又是灰尘触发?”他骂了一句,抄起铁锤柄敲了敲探头,“这玩意儿比老子鼻子还灵?”
技术员冲上来复位系统,他顺手把人推开:“先断电再重启,别整花活。”
主控室里,算盘盯着能源曲线猛掐时间。备用电源切换要在0.3秒内完成,否则监控会断档。他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调出分流协议,眼看着绿线平稳接上红线,才吐出一口气:“切了,稳住。”
二十秒后,地震模拟结束。
警报停,灯光恢复正常白亮。
还没喘匀气,新警报又起:“地下水渗漏预警,B区通道自动封锁。”
紧接着,一个年轻队员慌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冒出来:“我、我没碰别的,就是手滑了一下……按钮好像自己亮了!”
赵九斤皱眉,快步往B区走。路上碰到那个新人,脸白得像刷了墙灰,手还在抖。他没骂人,只拍了下肩膀:“慌什么,咱们有门卡。”
刷权限卡,电子锁咔嗒一声弹开。他回头对着对讲机说:“演练继续,计入评分。”
那小子愣在原地,眼眶有点发红,但站得直了。
算盘调出数据流,一眼看出问题:“传感器短路,误报渗漏。技术组已重启节点,五分钟恢复监测。”
赵九斤点头,没多说,转身回到中央大厅。
大屏切换成复盘报告,标题四个字:全员零伤亡。
响应平均时间3分17秒,错误操作率4.8%,关键系统切换成功率100%。
药婆靠在门框上,摘下防护面罩,擦了把额头的汗,轻笑:“比我想的稳。”
铁锤一拳砸进掌心:“下次来真的,咱也不怕!”
有人带头鼓掌,接着掌声多了起来,笑声也起来了。
赵九斤没笑,也没动。他盯着屏幕上那行“零伤亡”,看了很久。
药婆走过来,递了瓶水:“发什么呆?成了。”
他接过,拧开喝了一口,水有点温,不凉也不烫。
“不是成了。”他说,“是能活了。”
算盘坐在主控台前,还在敲键盘导出日志,眼镜反着蓝光。铁锤靠着训练区墙根坐下,汗溻透了后背,但嘴角翘着。探索队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有的翻手册核对自己那部分流程,有的低声讨论哪里还能更快。
没人喊累,没人说收工。
赵九斤站在原处,手插在工装裤兜里,目光落在大屏未关闭的监控画面上。
画面里,基地灯火通明,走廊干净,岗哨笔挺,设备运转如常。
他的影子映在玻璃上,和屏幕里的数据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