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冲到西区帐篷前,脚底带起一溜尘土,人还没站稳就扯着嗓子喊:“药婆!铁锤!算盘!都别忙了,听我说个怪事!”
药婆正蹲在木箱边整理毒囊,听见动静抬眼一看,这人满脸通红,额角还挂着汗,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厉害,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。她眉头一皱,手里的银针都没放下:“出事了?被谁追了?”
“不是出事!”赵九斤摆手,喘了几口气才顺过气来,“是……是那破系统给咱记功了!”他举起手,像是要把刚才脑子里闪过的金光再抓下来给人看,“它弹了个成就,叫‘人类文明协作 +1’,说咱们干了件大事。”
铁锤一听也撂下手里正擦的铁锤柄,瞪大眼凑过来:“啥?系统认你当爹了?”
算盘推了推眼镜,慢悠悠开口:“难得见你这么激动,莫非它给你颁了个‘感动九州十大盗墓人’奖?”
赵九斤没笑,反而声音低了下去:“它说……咱们真干了件大事。”他顿了顿,嗓子有点发紧,“几千人,没人逼,没人给钱,就为了一个还没来的灾,开始修路、备药、画图、记账。这要是搁以前,我听都不会信。”
药婆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嗤笑一声,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,语气轻快又带刺:“哟,赵九斤?你也学会煽情了?”
话音落,铁锤先绷不住,“噗”地笑出声,一巴掌拍在大腿上:“我还以为你要宣布婚讯呢!结果是系统夸你两句就破防了?”
算盘也笑了,低头咳了两声掩饰嘴角:“看来以后得改口叫你赵文人了。”
赵九斤咧了咧嘴,想骂回去,可眼角确实有点发热。他扭头望向远处——工地还在亮着灯,夯桩的号子一声接一声,火把映着人影晃动,签名板垒成的墙在风里哗啦作响。他张了张嘴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……反正,老子没哭。”
药婆走过来,在他肩上不轻不重打了一拳:“行吧,就许你当回文人。可别忘了,签名板垒得再高,夯桩打不实,一场雨就塌了。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三人同时收了脸上的嬉色,目光重新聚拢过来。
算盘翻开随身带的笔记,纸页被风吹得微微翘边:“今日登记人数破两千,但物资储备仅够支撑两个月日常运转。明日需派队去三十里外的老矿点运石料。”
铁锤揉了揉肩膀:“我带人去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不过……这活得一直干下去?”
赵九斤没立刻答,站起身走到篝火边,望着远处仍在夯土的队伍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左脸那道月牙疤忽明忽暗。良久,他才开口:“只要有人肯签名字,我们就得把路铺下去。”
四人默然。
风卷着灰掠过火堆,火星子往上跳了一下,炸出个小小的光点。
药婆低头继续整理毒囊,动作利落,嘴里却没停:“陈实今天熬药差点把炉子炸了,得盯着。”
铁锤点头:“东墙那边新来的几个家伙手脚不利索,明天得加训。”
算盘用炭笔在纸上记下几行字:“预警网第三哨点信号不稳,得派人检修。”
赵九斤听着,一个个应下,末了说:“都盯紧点,别因为今天这点高兴,就松了弦。”
药婆抬眼看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嘴角轻轻往上提了一下。
铁锤打了个哈欠,抄起锤子扛肩上:“那我先去转一圈,看看夜班有没有偷懒的。”
算盘合上本子:“我去核对一下明日出勤名单。”
赵九斤站在原地没动,看着三人各自散开。药婆坐回矮凳,借着油灯继续清点银蛊虫;铁锤的身影晃进黑暗,脚步声混着铁器轻碰的响;算盘坐在角落小桌前,指尖拨着算盘珠,噼啪作响。
他摸了摸怀里那块碎石,温的,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火堆烧得低了,只剩一点红光在灰里闷着。
赵九斤坐下,拿起根枯枝往里戳了戳,火星子猛地一跳,照亮了他半张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