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踩过最后一段碎石坡，脚底板还残留着青岗岩硌人的感觉。他没停步，只是把肩上的帆布包往上颠了下，顺手摸了摸烟斗带里的炭笔——那支笔刚在上一章画完陶纹三期图，现在笔头已经秃了一截。
林子忽然开了口子。
眼前不是墓道，也不是封土堆，而是一片塌了半边的石墙，横七竖八躺着断裂的柱础，地面上铺着打磨过的石板，缝隙里钻出野草。最离谱的是，墙上刻着人。
不是龙脉星图，不是魂引渡河，是几个弯腰插秧的小人，头上顶着太阳，旁边还有只牛。
“我操。”赵九斤站住了。
药婆从后面赶上，银蛇在袖口探了个头，扫了眼空气。“无毒，也没腐气。”她皱眉，“这地方……不像埋死人。”
铁锤喘着粗气跟上来，一锤子敲在石板上，发出闷响。“底下是空的！不止一间屋！”他说着又砸了两下，震起一片灰，“九斤哥，咱们挖错坟了吧？”
算盘摘下眼镜擦了擦，再戴上时鼻梁都红了。“《九州地志》没记这儿有城。”他翻了三页笔记，确认道，“连个寨子都没提。”
赵九斤蹲下，手指蹭过墙上那群插秧的人。线条简单，但动作连贯，像是谁随手刻下来的生活片段。他脑子里突然“叮”了一声。
【突发题：该壁画主题为何？】
A. 农耕纪事——反映季节劳作周期（接地气选项，建议选它）
B. 祭天祈雨——典型神权象征（看着像，实则打脸专用）
C. 魂归稷下——亡灵务农来世说（瞎编也能圆，但别信）
D. 图腾演化——植物崇拜初期形态（学者最爱的万金油答案）
他盯着A项看了两秒，想起刚才铁锤说“底下是空的”，再看那些人脚下的田垄，分明是一年四季轮作的痕迹。他点了A。
【答对！获得地脉经验+2】
【技能提升：文物辨识Lv.2】
【系统提示：恭喜解锁“考古民工”成就，离工地安全帽只剩五万次蹲点记录】
赵九斤咧了下嘴，没笑出来。他抬头对身后招手：“都别愣着，绳索、铲子、记录本全拿出来。这不是墓，是城。咱们以前挖的全是偏题卷子。”
队伍哗啦散开，有人拿刷子清浮尘，有人量尺寸。药婆从毒囊里取出一只指甲盖大的绿甲虫，往一面残墙放去。虫子爬过刻痕，触角抖了抖，回头喷出一点荧光粉。
“颜料是矿物调的，至少三千年。”她念道，“没掺后加成分。”
铁锤抡起锤子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，下面露出木炭和谷壳混合的填层。“烧过火，住过人！”他吼了一嗓子，惊飞一群山雀。
算盘已经在本子上画起了平面草图，嘴里念叨：“东侧有排水沟痕迹，西侧疑似仓储区……这布局讲规矩，不是乱建的。”
赵九斤走到主殿位置，那里只剩四根歪斜的石柱。他抬头看，阳光从断梁间漏下来，在地上投出几道平行光影。忽然注意到墙角有一小块没被风化的壁画：一个老头坐在席上，背驼了，周围围着几个年轻人，手里捧着陶碗。
“送终？”药婆站到他旁边，声音轻了些，“自然老死的。”
“没有丹炉，没有棺椁，连个守尸的符都没画。”赵九斤喃喃，“咱们这些年拼死抢的‘永生秘术’，人家压根就不稀罕。”
算盘也凑过来，推了推眼镜：“所有仪式都在春天办，播种祭、开渔礼、小孩第一次拿镰刀……他们拜的不是长生，是活得踏实。”
铁锤抱着锤子站在门口，挠了挠头：“那咱是不是……一直搞错了方向？”
没人接话。
风穿过断墙，吹得几张记录纸哗哗响。赵九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还是那双满是老茧、虎口裂口的手。可现在，他不再只想靠它刨财宝换酒喝。
他掏出炭笔，在本子上写下四个字：**分域建档**。
“药婆，你带人查有机残留。”他指了指几只倒扣的陶罐，“看看他们吃啥喝啥。”
药婆点头，已经开始用银针刮内壁积垢。
“铁锤，你标结构。”赵九斤指向北边塌陷的廊道，“承重点、通道宽窄、地下有没有夹层，全画下来。”
“得嘞！”铁锤抄起粉笔就走。
“算盘，你盯符号。”赵九斤指着墙角一处反复出现的标记——三点加一弧线，“这玩意儿肯定有讲究，可能是数，也可能是节气。”
算盘眼睛亮了，立刻搬了张小凳坐下。
赵九斤站在中央平台，翻开鬼手李的盗墓笔记。纸页泛黄，上面全是“机关破解法”“藏宝口诀”。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，用炭笔写下一排新字：
1. 食物结构分析 → 判断生存能力
2. 建筑力学分布 → 推测技术水平
3. 符号重复频率 → 寻找语言规律
写完，他抬头环顾四周。
药婆正俯身记录蛊虫反馈的数据，发丝垂落遮住泪痣；铁锤蹲在石梁下比划尺寸，汗珠顺着刀疤往下滚；算盘捏着放大镜，对着墙角那个三点弧线嘀咕“不像卦象，也不像族徽”。
赵九斤把笔记合上，塞回帆布包。
这时，脑内界面又弹出来。
【新任务触发：遗址功能推断】
【问题】下列哪项最可能为该文明核心关注点？
A. 代际传承——教育与经验传递（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型文明）
B. 资源循环——废物利用与储能技术（环保先锋，未来可期）
C. 星象观测——天文历法优先发展（抬头看天，脚踩实地）
D. 武力扩张——兵器作坊密集分布（打仗狂魔专属选项）
他还没来得及选，药婆突然喊了一声：“九斤！这边陶罐里筛出碳化粒，确认是早熟黍类，能一年两收。”
铁锤也在北区嚷嚷：“底下真有铜柱！九根！摆成圈，像啥仪器！”
算盘抬起头，声音发颤：“这个符号……出现在每间屋子的东南角。他们每天都要看一眼。”
赵九斤盯着选项，嘴角抽了抽。
他点了A。
【答对！获得地脉经验+3】
【技能提升：社会结构推演Lv.1】
【段子彩蛋：恭喜解锁“人类学家”成就，离申报非遗只剩八百篇论文】
他没看奖励提示太久。
风吹起他左脸的月牙疤，他站在原地没动，手里攥着那支秃了头的炭笔。远处，探索队成员还在忙碌，有人举着尺子量墙高，有人用布袋装样本，没人再提“宝藏”两个字。
他低头翻开本子，准备汇总第一轮数据。
笔尖刚碰纸面，听见算盘低声说：“他们不怕死啊……他们是真想让后代活得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