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照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,药婆刚滴在药箱锁扣上的血珠已经发暗,铁锤扛着两根粗木桩从坡下走上来,肩膀上搭着条脏兮兮的汗巾。他把木桩往地里一插,咚的一声震起一圈尘土。
“就这儿了。”他抹了把脸,冲远处喊,“搬沙袋的,别磨蹭!这地方明天就得能练人!”
几个民夫抬着麻袋小跑过来,喘着粗气把沙袋堆成矮墙。铁锤绕着场地转了一圈,拿脚尖踢了踢地面,蹲下抓了把土搓了搓。“硬实,好。”他站起身,从腰后抽出一把铁锤,在空中抡了个半圆,“啪”地钉进土里当旗杆——锤头刻着个歪歪扭扭的“安”字,是昨夜他用火燎出来的。
赵九斤抱着胳膊站在坡上往下看,药婆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,手里拎着三个分装好的应急喷雾包。她没说话,只把喷雾递过去,赵九斤接了,顺手塞进自己帆布包侧袋。
训练场第一日,体能测试先来。
铁锤吹响一只生锈的铜哨,十二名护卫班成员排成歪七扭八的一列。他也不骂,只指着前方五十步外那块三百斤重的青石:“谁把它搬到这边,算合格。搬不动的,跑十圈热身再试。”
话音未落,一个穿旧军袄的汉子冲出去,双手抱住石头猛拽,脸憋成猪肝色也没挪动半寸。第二个上去是个退伍兵勇,咬牙扛起半尺高,扑通跪倒,石头压着他小腿,疼得直抽冷气。
第三个人刚弯腰,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。
“抬走。”铁锤面无表情,“送医帐,记‘未达标’。”
又有人脚踝扭伤,捂着腿坐在地上哼唧。铁锤走过去,低头看了眼:“还能走?那就走回起点,别躺着充好汉。”
那人龇牙咧嘴爬起来,一瘸一拐往回挪。
剩下九人中,只有两个勉强把石头搬过线。铁锤点点头,忽然脱掉外衣扔到地上,露出背上纵横交错的老疤——最长那道从左肩斜劈到右腰,是八岁那年镖车翻崖时被碎木穿过的。
他单手抄起青石,像拎坛子一样举过头顶,连做二十个上举,落地时震得沙袋墙嗡嗡响。
“我八岁扛镖车,你们连这点都撑不住,怎么活着回来?”他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。
全场没人吭声。队列重新排齐,肩膀都挺直了些。
第二日清晨,天还没亮透,哨声就撕破了山雾。
跑圈、俯卧撑、负重爬坡,一套下来人人满身泥汗。中午吃饭时,算盘蹲在记录板前翻册子,嘴里嘀咕:“粮耗有点高啊……这训练法,真不是摆场面?”
药婆正给一个膝盖擦伤的队员上药,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算你的数,我治我的伤。他们要是倒在路上,你算得再准也没用。”
算盘推了推眼镜,没接话,只在纸上划拉几笔:“安保响应效率暂估32%。”
夜里,铁锤查铺,发现一人躲在帐篷角落伪造晨跑签到——用炭条在纸片上描了十几个名字。他没吵,第二天集合时突然下令全体加跑十圈,自己领头冲出去。
跑到第五圈,他猛地扑倒,滚进路边沟里,翻身跃起喝道:“机关不会讲情面!墓道塌方就这么一下!躲不开就断腿!”
众人喘着粗气跟着翻滚闪避,泥水溅满脸。
当晚,全员集训。
铁锤搬出三截断木拼成假门,演示如何用锤柄卡住缝隙防夹手;又教三人一组轮换背伤员行十里路,中途不准换肩。有队员抱怨太狠,他只回一句:“你在里面摔一跤,外面可没人给你娘报信。”
第三日午后,实战演练开始。
烟雾弹炸开灰幕,模拟突袭来袭。两名护卫反应慢半拍,没及时封住通道,“刺客”拿着软头棍子直逼中央“目标”——那是用草人套衣服扮的“赵九斤”。
“停!”铁锤吼了一声,大步走进场子,脸色铁青。
他一把推开失误的两人,自己站到最前,双臂张开:“盾墙!三人一组,贴紧!后面的人踩我脚后跟走!”
一遍不行两遍,两遍不行三遍。直到所有人能在烟雾中凭口令完成换防调度,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拆出来的。
次日重演,三次突袭全被拦下。最后一击,一个新兵甚至提前预判,抄近路截住了“刺客”。
铁锤站在场边,盯着看了一会儿,嘴角忽然往上扯了扯。
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笑。
“现在,才算能跟着九斤哥进山。”他说。
赵九斤一直站在东侧坡地没动,药婆和算盘也都在。他看着场上那些晒脱皮的脸、磨破的手掌、绑着绷带还在坚持跑圈的腿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以前下墓靠运气,现在得靠人。
训练结束,队伍列队待命。铁锤走过去挨个检查装备,顺手把歪了的腰带扯正,给松了的鞋带重系。末了,他站在队首,嗓音沙哑:“明天加格斗,别想着花架子,记住——活下来才是本事。”
赵九斤走下坡地,走到他身边,没说话,只把手里的水囊递过去。
铁锤咧嘴一笑,拧开盖仰头猛灌,水顺着下巴淌进脖子里。他抹了把脸,把水囊扔回去,沉甸甸地落在赵九斤怀里。
算盘合上册子,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:“安保响应效率提升67%。”
药婆默默走过去,把剩下的应急喷雾包分发到各组组长手中,每人一份,不多不少。
太阳偏西,训练场边缘的影子拉得老长。铁锤站在场心,看着队员们收拾器械、归位沙袋、擦拭锤柄。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,低声说了句什么,没人听清。
赵九斤转身朝主帐方向走去,脚步沉稳。
他知道,下一步该听算盘说什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