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阳把山梁照得发白,铜印在赵九斤掌心里压出一圈红痕。他没再盯着印文看,而是转身把它轻轻搁在木匣上,正对着那行“此非真陵,禁入免祸”。
药婆袖口微动,银蛊虫探了半截身子又缩回去。铁锤的锤头还杵在地上,指节蹭着锤柄的豁口。算盘扶了扶眼镜,镜片反着光,看不出眼神。
“这印不是压人的,是撑人的。”赵九斤开口,声音不高,但风刚好停了,字字落进耳朵里,“咱们四个,哪个不是从坟坑里爬出来的?现在有块台子站了,就得让后来的人也踩得上来。”
药婆抬眼看他。
赵九斤迎着她的目光,点了下头:“你救过我三次,铁锤两次,算盘一次——还不算那些我没数清的暗招。往后进队的人,命都交到你手上。医疗与解毒这块,副职你来当。”
药婆没说话,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竹牌。上面刻了个“医”字,刀口粗糙,像是刚削完就拿出来了。她翻了翻,背面还沾着点木屑,吹了吹,塞进腰间毒囊旁。
“九斤哥!”铁锤猛地站直,差点撞到后脑勺的石堆,“安保这块……真给我?”
“你不给谁?”赵九斤咧嘴,“谁敢动咱队,先过你锤。训练特种护卫班,你带头。”
“好嘞!”铁锤一嗓子吼出来,震得旁边碎石滚下坡。他抄起双锤,在地上画了个圈,“体能不过关的,直接踢出队!”
算盘轻咳两声:“那情报呢?总不能靠猜。”
“你最懂数据。”赵九斤看向他,“全国遗迹风险哪高哪低,机关分布概率、死亡热图,你说算就算。预警网这块,归你管。”
算盘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嘴角一翘:“行,那我就画张‘死地图’,让人避着走。”
四人站着,位置没变,但气氛不一样了。不再是接旨时的凝滞,而是像火捻子刚点着,还没蹿起火苗,但已经有热气往外冒。
“人呢?”药婆忽然问,“三十个名额,怎么分?”
“招贤榜得立。”赵九斤蹲下,从帆布包里抽出纸笔,“不问出身,唯验其能。”
算盘立刻凑过来:“三能原则:能识图、能应变、能守密。我设计初筛问卷。”
“体能测试不能少!”铁锤抢话,“我划个比武圈,当场试手劲!”
药婆摇头:“不怕死不如怕错死。得加毒抗检测,名单我来列。”
三人你一句我一句,赵九斤低头写,笔尖沙沙响。写完念一遍:“凡通堪舆、机关、医毒、格斗者,不论流派,皆可来投。生死自负,功过由心。”
末尾署名“首长官赵九斤”,他拿起铜印,在纸角盖了一下。印泥是算盘现调的,朱砂混了灰土,颜色不鲜亮,但盖上去清晰得很。
“快马送九省要道。”他说,“天黑前出发。”
药婆没动,盯着那份榜单看了会儿,忽然问:“曾属黑水堂,但懂解毒的,收不收?”
“有本事,能过筛,就收。”赵九斤答得干脆,“我不信门派,只信人能不能扛住一场塌方。”
铁锤皱眉:“可他们杀过镖局的人……”
“那你杀过多少?”赵九斤看他,“咱们哪个手上没血?现在是要建规矩,不是续仇。”
铁锤闭嘴,低头磨牙。
算盘点点头:“那就按三能筛,过了就是自己人。”
夜色渐沉,山风卷着灰土打转。四人围坐在木匣边,油灯是铁锤从马鞍上拆下来的,挂在一根断木上,晃着。
药婆摊开一张草纸,开始列药材清单和候选医者名字。铁锤用炭条在另一张纸上勾训练场布局,嘴里念叨“障碍墙得两米五,不然没挑战”。算盘铺开大幅舆图,正用红点标已知古迹,蓝点标能量异常区。
赵九斤坐在原地,手里翻着招贤榜底稿,铜印搁在膝头。
灯火彻夜未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