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忘川久远的世界,真正能去选择和放下的,至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。”
“所以她不再轮回,也不会再有忧伤;她等到了终点,也选择了新的起点!”
花蝎接过馄饨,浑身不再妖腴风靡,只有怡和安然!就像风雪田园的一对乡野夫妇,妻子接过丈夫为她煮好的清淡粗饭,那般自然和满足!
当初风潇月和度飞虹一行,去往石航秋斋途中,遇上花蝎的时候,度飞虹就明白了这一生想要的那朵花。花蝎也明白了原来她一直都可以去选择,一直都可以去终结和开始!
所以花蝎成了第一个,或许也是最后一个,从忘川的轮回世界里,走出来的人!
恒久不变的守候和痴望,自然震撼人心;但弥远之后的结束和离去,同样动人心弦!这个世间,从来没有绝对的那一面。就像灵千索她们心中的痴守,本是无形的枷锁;而花蝎打破了枷锁,就绽放出了不一样的绚丽来!
风雪凛冽,远处又传来牛哞和犬吠,那是他们在对众人道别。神殿消隐,天地溢留的岁月忧伤,也在归于原本的平静!
“为何不回忘川的世界?”
“既已出来,又何必回去?其实在不在忘川世界,并不影响神殿的显现,更不会影响‘离火之灵’真正归来!”
“什么时候,有了这样的选择?”
“第一次,遇上你的那一刻。”
度飞虹笑了。他几乎忘了上一次这样开心地大笑,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。度飞虹又突然想起了风潇月,那个总是让人意外的病人。荡兵城再见的时候,他终于可以指着风潇月的鼻子说,度飞虹落花的时候,依如曾经那般无拘从容!
就算是忘川世界的幽冥之花,他度飞虹也一样照落不误!
“突然想吃碗馄饨,就像在忘川西楼没有阳光的那一个月,吃到的那种!”
手穿青发,温柔摩挲。那双魅惑的眼睛,总是让风潇月时刻心神动摇,怜惜无比!那是他心底最柔软和最宁静的地方,从来没有人触碰到过,除了怀中的七夜雪!
风潇月比离开万灵宗的时候,看起来虚弱了很多。他的确去得太晚了,晚到知道原委的那一瞬,就心如刀绞,后悔不已!
“好,我去叫那个馄饨老头出来。”
柔软的手贴上青紫的嘴唇,魅惑的脸靠在起伏的胸口。
“我只是想想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们应该到‘荡兵城’了。”
“不会那么快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忘川神殿震荡,应该在离火神洲显化了。”
“是什么,能让她们动用忘川神殿?”
“浪千重不够,至少没有浪千影的浪千重,不够!”
一股莫名的悲伤,突然萦绕在二人的鼻息间。
“你会不会忘了我,就像忘了她们一样?”
“或许我会忘记自己,但绝对不会忘记你。”
男人有时候很奇怪,明明知道有些事情的结果根本无法确定,但总喜欢欺骗自己和最在意的女人。偏偏这个女人也明白,却又很愿意去相信这个男人!
“海棠花很久没有出现了。”
“或许她知道,我可以完全面对这些;不再像从前那样,只是一个病人!”
“她会在什么地方?”
“一个无法想象,比现在的离火神洲,残酷千万倍的地方……”
“累了吗?”
“还好!”
适当的宁静,有时比千言万语,来得更为深澈,更为入骨入心。
“现在很担心。”
“担心什么?”
“师尊和荡兵城主他们。”
“他们怎么了?”
“或许连浪千重也不知道,六合魔经的可怕。忘川神殿震荡显化,那传说中的魔鼎,应该出世了!”
“魔鼎?”
“幽竹山庄最可怕和强大的人,从来不是端木高原,也不是端木离恨。”
“是端木离量?”
“是,端木离量或许并不那样令人担忧;最怕的是,他和惊夜神山后的东西,有莫大的干系。”
“惊夜神山后面,究竟有什么?”
“一群觊觎离火神洲的魔鬼,千万年来从未间断过!”
魅眼流转,似在思索。
“那浪千重?”怀中绷紧的身体,让风潇月感到了七夜雪的忧虑。
“不一样。他只是想离火神洲生存下来,就像这千万年来一样。”
“那他对了,还是错了。”
“没有人知道。”
“那我们对了,还是错了?”
“也没有人知道。”
“但我知道,我的男人选择的,一定是所有道路中,最正确的那一条!”
风潇月笑了,勒紧七夜雪。或许一个男人选择的东西,成败并不那么重要。最重要的是,他的女人永远都会站在他的身后!无论千难万阻,无论风霜雨雪,无论生死轮回!
“这条路没有人能确定,是否正确。”落照幽道。
“但你还是一路走了下来。”空灵之声,从身后传来。
“如果说是选择了这条路,不如说选择了他。就像当初为了臭水沟发霉的那个馒头,打生打死却成了这个世间,最值得相信的朋友!”
“至少他不会孤独。”
“似乎你从来都没有真正承认过,他是你的师弟。”
“当他出现的那一刻起,就是不尽的战火和鲜血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落照幽的身影,在秋空的眼里,突然落寞起来。
“你不明白……”
秋空转身急去,男人呆立雪地。落照幽苦笑,他从来不懂得女人,就和他的正经一样,永远入不了风情!
“我能感到,离火之灵又出了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静无尘问道。
“很大的问题,大到可能会在最关键时候,改变整个离火神洲最终的结局!”
“她们也觉察到了?”
“所以她们走得很急。”
静无尘不语,死盯着馄饨老头。
“你说,这条路的最终结局,会是什么?”
“这样的问题,绝不是‘无尘子’该问出来的。”
静无尘怔住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不得不说,离火之灵的确是这个天地最奇妙的存在。正与邪、贪嗔痴、无情又多情......,总是以不同的面目出现。或许他真能做到让这个天地,成为真正的离火神洲而不是沦为万灵的坟墓!”
“万灵的坟墓?是那离火神洲所有亡灵最终归处的万灵宗?”一檀问道。
“是。”六尘大师佛眼淡然。
“师叔是要舍身饲魔,魂锁炼狱?”
“炼狱大开,离火神殇;以身入狱,尘刹梦长!不必妄自动念。”
“是,师叔!只是潇月公子……”
“潇月会做出他该做的抉择,不必担忧。”
“师叔不等潇月公子了?”
“无见即是见,何需徒增烦恼;劫缘已尽,自当归于尘虚!”
“弟子恭送师叔,只身入狱封魔……”
悲伤,对于一檀来说,似乎从来不曾有过。但当六尘大师破空而去的时候,一檀终于明白了世俗的悲伤,是怎样一种摧心之痛!
六尘大师和一檀在荡兵城时,惊夜神山后的魔焰,再无之前的嚣狂。虽然终是权宜,但推迟了那注定的最终决战!只是没有人想到,荡兵城主做出了那样的决定!
“他们到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师叔不去?”
“去无去处,无需再去。”
“城主会怎样选择?”
“选无可选,无须执念?”
“是,弟子明白了。”
一檀再次见到申屠一彪,荡兵城外的硝烟已经消散。悲愤和不解,让申屠一彪头痛欲裂。他不明白父亲为何会做出那样的选择,甘愿去成就那种令人唾弃的阴毒之人!
“你不明白?”
“是。”
“但你知道就算端木离量不来,城主也是时日无多。”
“是,累年的大战,他几乎油尽灯枯。”
“你不会认为,仅凭你自己能出得来荡兵城,能带走荡天逻伞?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他成为炉鼎的时候,也是你出城的时候。”
“所以父亲愿不愿意,他都会面对这种结局?”
“是,不过更深层的用意,他在为那个人争取最后的时间。”
“因为只有他甘愿成为炉鼎,端木离量和浪千重才会忽略我;从而在他成为炉鼎的那一刻,我才能继承并带走荡天逻伞?”申屠一彪终于明白他的父亲,那从未退却的铁血之魂!
“只要荡天逻伞还在你的手中,荡魔大阵就不会那么快崩溃,离火神洲就还有改变结局的机会!”
“是,就算拼上性命,我也会等到他的到来!”
“该来的人,都快到了。”浪千重道。
“没有荡天逻伞,荡魔大阵那一角,根本没那么快打开。”
“他走不远,荡天逻伞离得太远,荡魔大阵也就不复威能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一天,找回荡天逻伞。”
端木离量转身,脸孔扭曲,尽是怨毒。他从浪千重最后的目光里,看到了自己就是一条狗,一条卑贱得随时都可以被捏死的狗!
这个世间,选择似乎是每一个人最怕面对的问题。在结果出来之前,谁也不知道那究竟是对了,还是错了!就像风潇月,就像灵千索;又或六尘大师,又或荡兵城主……
唯有那个妖腴风靡的女人,打破轮回的枷锁,完成新生的伊始。只是很多人都不明白,选择从来不只是为了结果;更重要的是为自己去证明,选择之后至最终结果的历程,是心之所愿并从无悔怨!
至于结局是否完美,没有人知道。不过在这条先灵遍洒战血的路上,绝不会存在退却和屈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