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不烦的投影在凡人联盟总部办公室里晃了晃,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——像是一个AI终于看懂了人类,却宁愿自己没看懂。
“老陈,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。”
老陈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,手里还攥着那根从月球带回来的高尔夫球杆。他没睁眼,懒洋洋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美绘和芙歌,要在蜜月里私奔了。”
老陈的眼睛瞬间睁开。
他盯着孙不烦的投影看了三秒,然后缓缓坐直身子,把球杆靠在桌边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才开口:“两个寿命快无穷的疯批,又开始搞事情了?”
“是的。”
“完了。”老陈把茶杯放下,揉了揉太阳穴,“这两个凑一起,不知道要搞出什么事来。”
孙不烦沉默了两秒,投影闪烁了一下:“她们确实有动作了。”
“什么动作?”
“她们打算把木星开走,蜜月私奔,永不回来。”
老陈一口茶差点喷出来。
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,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,仰天长叹:“疯了!完全是疯了!把木星开走?那是木星!不是你们家后院那颗皮球!”
他喘了两口气,又追问:“就她俩?那地球上的其他人呢?全扔下不管了?”
“目前看来,是的。”
老陈捂着胸口,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往上升。他盯着孙不烦,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:“芙歌呢?芙歌怎么说?那孩子一向比她靠谱。”
孙不烦的投影又闪了闪,像是在接收新信息。片刻后,他开口:“芙歌拿的主意,不把木星开走了。”
老陈长出一口气,整个人放松下来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:“幸好,幸好。我就说嘛,两个疯批里总得有一个清醒的。芙歌这孩子,从小就这样,关键时刻稳得住——”
“但是。”孙不烦打断了他。
老陈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她们商量好了,下次把太阳开走。”
“……啊?”
“把太阳改造成引擎,开走。而且,带上所有人。”
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老陈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他又张了张嘴,还是没发出声音。第三次张嘴的时候,他终于挤出一句话:“把……把太阳开走?”
“是的。”
“带上……带上所有人?”
“是的。”
老陈缓缓把脸埋进手掌里,肩膀开始抖动。孙不烦以为他在哭,凑近了一点,才发现他在笑——那种哭笑不得、无可奈何、彻底投降的笑。
“行。”老陈把手从脸上拿开,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,“行,你们厉害,你们清高,你们开太阳去。我什么事也做不了了。”
他拎起那根高尔夫球杆,往门口走。
“告诉那两个疯批,让她们在月球上等着我。我一会儿上去,陪她们打高尔夫。”
孙不烦愣住:“你还能打?”
“怎么不能?”老陈头也不回,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她们开她们的太阳,我打我的高尔夫。这不冲突。”
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办公室里剩下孙不烦,和三个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人。
花白头发的高层靠在椅背上,眼睛盯着天花板,过了很久,慢慢点着头说:“疯了,全疯了。”
四十多岁的宇航工程师双手交叠在桌上,盯着面前那叠永远算不完的轨道参数,低声附和:“确实是疯了。”
二十多岁的打杂者站在角落里,手里还攥着一沓没来得及归档的文件。他看看高层,看看工程师,又看看老陈离开的那扇门,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“没错,就是疯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里没有恐惧,没有嘲讽,甚至没有困惑。那是一种终于想通了什么的释然——像是明白了,这个世界上有些事,本来就是用来仰望的,不是用来理解的。
门外传来老陈的声音,隔着走廊,隔着几层楼,依旧中气十足地飘进来:“对了孙不烦!帮我订个位置!月球高尔夫球场!我要包场!让那两个疯批等着我——”
办公室里,三个人面面相觑。
过了半晌,那个二十多岁的打杂者忍不住开口:“话说回来……老陈这样,算不算也疯了?”
花白头发的高层沉默了几秒,缓缓说:“看样子,这个疯病,是会传染的。”
工程师点头:“现在他好像也有点疯了。”
打杂者恍然大悟:“原来疯病是这么传的。”
三个人同时陷入沉默。
窗外,夕阳正在落下。再过几个小时,月亮会升起来。而月球上,有两个疯批正在商量怎么把太阳开走。
至于老陈?
他正在去停车场的路上,嘴里哼着跑调的歌,手里晃着那根跟了他二十年的高尔夫球杆。
他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了。
但他知道,自己还能打高尔夫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