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天。
美绘站在公示板前面,正准备贴新的画像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她没回头。
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来。
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——不是昨天的凶狠,是另一种,低低的,像是憋了很久才说出口:
“我想做个好人。”
美绘的手顿住了。
她转过身。
面前站着五个人。领头那个,还是昨天来要水要淀粉的男人。他身后站着四个,有几个面熟,有几个没见过。
他站在那里,肩膀还是绷着,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。不是凶狠,不是试探——是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,沉沉的,像是被什么压着,又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。
美绘看着他,没说话。
他等了两秒,见她不开口,又说了一遍,声音更低了:
“我想做个好人。”
美绘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:
“以前呢?”
那男人愣了一下。
美绘说:“以前是干什么的?”
那男人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说:
“以前没得选。”
美绘看着他。
他继续说:“洪水来了。家没了。人没了。活不下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没得选。”
美绘没说话。
他身后的一个人忽然开口,声音很急:
“我们知道错了。我们想改。我们——”
领头的男人抬起手,那人停住了。
他看着美绘,说:
“你昨天问我,那下次呢。我回去想了一夜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不知道下次怎么办。但我知道,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”
美绘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:
“你们去找芙歌。”
领头的男人愣了一下。
美绘说:“她会安排。”
那男人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。
走了两步,他停下来,回过头:
“你……不问问我们叫什么?”
美绘说:“不问。”
他愣住。
美绘说:“你们要做什么,自己决定。做了,再告诉我名字。”
那男人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那四个人跟在他后面,脚步声越来越远,消失在废墟里。
美绘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。
权天使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:
“心率七十八。你平静下来了。”
美绘没说话。
“他们在改变。”
美绘在心里说:
“还没。”
权天使没说话。
美绘继续说:
“他们只是说了。还没做。”
她转过身,继续贴画像。
那张旧的还没撕,但她还是贴了一张新的——补一个昨天才画好的脸。
贴完,退后两步看了看。
板子上,画像越来越多了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美绘转过头。
芙歌从废墟里走出来,走到她旁边,也看着那块板子。
看了一会儿,芙歌问:
“刚才那几个人?”
美绘点头。
芙歌说:“来找你了?”
美绘点头。
芙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:
“他们来找我。我说,别来烦我,都给我滚。”
美绘愣了一下。
芙歌看着她:
“他们又来找你了?”
美绘点头。
芙歌没再说话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块板子,看着那些画像,看着那些被撕过又贴的痕迹。
看了一会儿,她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,她停下来,没有回头: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美绘说:
“让他们自己决定。”
芙歌没说话。她继续往前走,消失在废墟里。
美绘站在原地,看着那块板子。
权天使的声音又响起:
“你在等什么?”
美绘想了想。
“等他们再来。”
风从废墟间吹过来,把画像的一角吹起来。
美绘伸出手,把它按平。
然后她翻开账本,写下:
第十天。他带着人来了。他说,以前没得选,现在想做个好人。
我说,你们去找芙歌。
芙歌说,别来烦我,都给我滚。
他们还会来吗?
她合上账本。
远处,旋转木马还在转。音乐叮叮当当的,和往常一样。
美绘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回走。
她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来。
但她知道,她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