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天。
美绘正在公示板前面贴新的画像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是好几个人。
她没回头。
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来。
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,很低,很沉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“给我水。给我淀粉。”
美绘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转过身。
面前站着四个男人。领头的那个她认识——是画像上的第一张脸。就是那天傍晚抢老李的人。
他比画像上瘦,脸上有灰,眼睛里有血丝。他站在那里,肩膀绷得紧紧的,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狼。
美绘看着他,没说话。
他等了两秒,见她不开口,又往前逼了一步:
“给我水。给我淀粉。”
美绘还是没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他。
权天使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:
“心率九十三。他在紧张。”
美绘没动。
那男人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,脸上的凶狠裂开一道缝,露出下面别的东西——不确定,试探,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。
他又等了几秒,见美绘还是不开口,终于忍不住:
“你聋了?”
美绘终于开口。
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:
“那下次呢?”
那男人愣住了。
美绘看着他,问:
“我给你了。下次呢?”
那男人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美绘继续说:
“你今天要了。明天呢?后天呢?大后天呢?”
那男人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身后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美绘说:“我能给你一次。给不了你一辈子。”
她侧过身,让出那块公示板。
那男人的目光顺着她让开的方向看过去——
板子上,贴着几张画像。最上面那张,是他的脸。
他愣住了。
美绘说:“你认识这个人吗?”
那男人盯着那张画像,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转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他身后那几个人愣了一下,也跟着跑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废墟里。
美绘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。
权天使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:
“心率八十三。你平静下来了。”
美绘没说话。
“他在害怕。”
美绘在心里说:“不是害怕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美绘想了想。
“他看见了。”
权天使没说话。
美绘转过身,继续贴画像。
她把那张画像按平,退后两步看了看。
旁边的纸堆里,还堆着老陈送来的一卡车纸。一张都没用完。
她忽然想起老陈那句话:
“尽情的撕。”
她轻轻笑了一下——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远处,老张正在指挥人干活。他朝这边看了一眼,没过来。
美绘翻开账本,写下:
第九天。他来了。要水要淀粉。
我说,那下次呢。
他看见了自己的画像。
他走了。
她合上账本。
夕阳照在那块公示板上,照在那张画像上。画像里的人,正看着某个方向——那个他逃走的方向。
美绘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来。
她回过头,又看了一眼那块板子。
板子上,那张画像还在。
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不是画像变了。
是她看画像的眼神变了。
她在心里说:
“明天,他还会来吗?”
权天使没回答。
远处,旋转木马还在转。音乐叮叮当当的,和往常一样。
美绘看了一会儿,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