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画像被撕了。
美绘站在公示板前面,看着那块空白的地方。纸屑还留了几片,粘在板子上,被晨风吹得一抖一抖的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新的画像,贴上去。
中午,又被撕了。
她再贴。
傍晚收工的时候,她走过去看——还在。
第二天早上,又没了。
她再贴。
老张路过,站住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走到美绘旁边,说:
“那几个小子,半夜来的。我看见过。”
美绘没说话,继续贴。
老张等了几秒,见她不开口,又说:
“要不要我叫几个人守着?”
美绘把画像按平,退后两步看了看。然后她说:
“不用。”
老张愣了一下。
美绘说:“让他们撕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第三天,被撕。
贴。
第四天,被撕。
贴。
第五天,傍晚,美绘正在贴新的画像,身后有人喊了一声:
“看板娘!”
她回过头。
一个年轻人站在不远处,手里拎着个破桶,朝她挥了挥手。旁边几个人也站住了,都看着她。
年轻人喊:
“明天还贴不贴?”
美绘说:“贴。”
年轻人笑了,对旁边那几个人说:
“看板娘说了,贴!”
那几个人也笑了。有人喊了一句什么,听不清,但语气是那种“我就知道”的调子。
美绘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人散开,走回各自的工棚。
权天使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:
“看板娘。他们在叫你。”
美绘没说话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?”
美绘看着那块板子,看着上面那些画像,看着那些被撕过又贴、被撕过又贴留下的痕迹。
她在心里说:
“知道。”
晚上,手机响了。
老陈。
美绘接起来。
老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:
“贴了撕,撕了贴。好玩不?”
美绘愣了一下。
老陈笑了一声——那笑声里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“我看你能撑多久”的欣赏。
美绘说: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?”老陈顿了顿,“好玩是吧?好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在翻什么东西。
然后老陈说:
“我叫人给你送了很多纸过来。一卡车。尽情的撕。”
美绘愣住了。
老陈又说:
“我很看好你的。”
电话挂了。
美绘握着手机,看着屏幕,半天没动。
权天使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:
“心率八十三。他在支持你。”
美绘没说话。
第二天早上,一辆卡车停在工地边上。司机跳下来,对着美绘喊:
“看板娘?老陈让送的纸!一卡车!卸哪儿?”
美绘看着那满满一车的白纸,忽然想笑。
她指了指公示板旁边:“卸那儿。”
纸卸下来,堆成一座小山。
老张走过来,看着那堆纸,又看着美绘,问:
“这谁送的?”
美绘说:“一个疯子。”
老张笑了:“疯子好。疯子靠谱。”
他走过去,从那堆纸里抽出一张,递给美绘:
“接着贴。”
美绘接过那张纸,看着那块公示板。
上面还贴着几张画像,边角又有点卷了。
她走过去,把卷起的边角按平。
然后她翻开账本,写下:
第七天。画像被撕了五次。贴了五次。
老陈送了一卡车纸。他说,尽情撕。
有人叫我看板娘。
她合上账本。
远处,太阳正在落山。红色的光照在那堆纸上,照在公示板上,照在那几个歪歪扭扭的画像上。
美绘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来。
她回过头,又看了一眼那块板子。
那几张贴着的画像,在夕阳里微微晃动。
像在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