旋转木马转了三天。
孩子们天天来。笑声从早响到晚,把这片死寂的废墟吵得有了点人气。
但干活的人,还是那几个。
芙歌站在公示板前面,看着那几行名字——徐国强(修路),亚克(送木马),还有三个不知名的人,帮着清过两天淤泥。
就这些。
美绘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芙歌没转头,只是说:
“二十三个人。我算过,最少需要三百个。”
美绘没说话。
芙歌指着远处那些黑洞洞的窗户:“里面有人。我看见了。晚上有光,早上有烟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们不出来。”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中年人从废墟里走出来,穿着皱巴巴的旧衬衫,手里拎着个破蛇皮袋。他走到公示板前面,站住了,抬头看着那些名字和数字。
看了一会儿,他开口:
“你们这工分,怎么算的?”
芙歌转过身,看着他。
那男人四十多岁,脸上带着常年干活的痕迹,但眼睛里的东西和那些麻木的灾民不一样——他在打量,在计算,在权衡。
芙歌说:“干活记工分。工分换淀粉,换水。”
那男人点了点头,又看了一会儿那块板子。
然后他开口:
“没好处的事,我不干。”
芙歌看着他。
他指了指那块板子:“你这上面写的,是按劳分配。但你这城市,能活吗?能活多久?活过来之后,我这工分还能不能换东西?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得给个准话。”
芙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开口,声音很稳:
“能活。”
那男人看着她,等着。
芙歌说:“光伏制水,光伏制淀粉。只要有太阳,就有水有粮。城市活了之后,第一批干活的人,优先安排工作,优先分配住房。”
她指了指美绘:
“她记账。一笔一画,不会错。”
那男人转过头,看着美绘。
美绘对上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,还是那种打量、计算、权衡的光。
她忽然开口:
“我是佐藤家的千金。”
那男人愣了一下。
美绘翻开账本,给他看。里面密密麻麻的名字,工分,日期。一页一页,清清楚楚。
她说:“这账,我亲自记。谁干了多少活,以后分多少东西,一笔一画,不会错。”
那男人看着那些名字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:“你说话算数?”
美绘没回答。她指了指远处那个还在转的旋转木马,指了指那些笑的孩子,指了指那条新清出来的路。
“这么多人看着呢。我说话不算数,他们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那男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伸出手:
“我叫老张。本地人,以前是建筑队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带人试试。”
那天下午,老张带了二十三个人过来。
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有的拿着铁锹,有的拿着镐头,有的空着手——但都来了。
他们站在公示板前面,一个一个报名字。
美绘一个一个记下来。
老张站在旁边,看着那块板子,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被写上去。
他忽然说:
“你这板子,叫什么?”
美绘愣了一下。
老张说:“总得有个名字吧。以后大家天天要看。”
美绘想了想,说:
“公示板。”
老张点了点头。
但他转过头,对身后那些人喊了一句:
“看板娘说了,好好干,工分不会少!”
美绘站在原地,握着笔,看着那些人散开,开始清理废墟。
权天使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:
“心率八十三。他们叫你看板娘。”
美绘没说话。
她低下头,在账本上写下:
老张,加入。本地人,以前是建筑队的。
带了二十三个人。
他说,看板娘说了,好好干。
她合上账本。
远处,老张已经开始指挥那些人清淤泥了。他站在废墟上,声音洪亮:
“这边!先把这块清出来!那边的人,去把那根梁抬走!”
美绘看着他,又看了看那块刚立起来的公示板。
上面多了二十三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