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修好的第三天，几辆卡车开进了废墟。
打头的车上跳下来一个高个子男人，穿着件旧夹克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。他站在路边，看着那条新清出来的路，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看见美绘，走过来：
“芙歌在哪儿？”
美绘指了指废墟里面。
他点点头，转身朝后面那几辆卡车挥了挥手。
卡车开过来，停在那条路边。车厢打开，里面装的不是建材，不是机器——是几根彩色的柱子，几匹漆得花花绿绿的马，一堆拆散的零件。
美绘愣了一下。
那个男人走回来，站在她旁边，也看着那些东西。
“简易旋转木马。”他说，“集装箱一打开就能用。”
美绘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他伸出手：“亚克。北美同盟的。”
美绘握了握他的手。
亚克指着那些零件：“没带什么好东西。听说你们这边有孩子，就拉了几个这个过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让孩子们先玩着。大人才能安心干活。”
芙歌从废墟里走出来，站在路边，看着那些彩色的柱子，那些花花绿绿的马。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美绘看见，她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亚克走过去，站在她面前：
“放哪儿？”
芙歌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她指了指路边一块平整的空地。
亚克点点头，转身招呼工人们开始组装。
一天。就一天。
傍晚的时候，旋转木马转起来了。
音乐叮叮当当的，在废墟上空飘荡。那些彩色的马一上一下地动，彩灯一闪一闪的，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。
孩子们从废墟的各个角落里钻出来。
第一个孩子站在边上，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会转圈的东西。第二个孩子跑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第三个，第四个……
有个小女孩怯生生地伸出手，碰了碰那匹离她最近的马。彩色的，光滑的，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亚克走过去，把她抱起来，放在马背上。
木马开始转。小女孩抓着那根杆子，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。
然后第二个孩子被抱上去。第三个。第四个。
笑声第一次在这座死城里响起来。
美绘站在远处，看着那些转动的马，那些笑的孩子，那些站在旁边看的父母。
芙歌也站在那儿，也看着。
亚克走过来，站在她们旁边。
他看着那些孩子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转身，对芙歌说：
“我那边还有事。先走了。”
芙歌看着他。
亚克说：“这东西不用电。手摇也能转。坏了找北美同盟。”
他转身，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。
他回过头，看着美绘：
“那个工人，你盯上的那个。”
美绘愣了一下。
亚克说：“灰衣服那个。干活偷懒那个。”
美绘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亚克说：“我的人也盯上他了。三天前跑的。”
他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卡车发动起来，一辆接一辆开走，消失在暮色里。
美绘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车远去。
权天使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：
“他知道了。”
美绘没说话。
“你不问他是怎么知道的？”
美绘在心里说：“不问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美绘看着远处那个还在转的旋转木马，看着那些还在笑的孩子。
她在心里说：
“因为他是来送木马的。”
旋转木马还在转，音乐还在响。
芙歌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“那个工人，”芙歌说，“你发现的？”
美绘没说话。
芙歌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：“谢谢。”
美绘愣了一下。
芙歌已经转身走了。
美绘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她翻开账本，写下：
亚克，北美同盟，送了一个旋转木马。
他说，让孩子们先玩着，大人才能安心干活。
他说，那个工人，三天前跑的。
她合上账本。
远处，旋转木马还在转，孩子们还在笑。
月光照在那些彩色的马上，照在那些一闪一闪的彩灯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