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人联盟的总部在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。
美绘站在楼下,抬头看了一眼。墙皮斑驳,窗户有几块裂了,用胶带贴着。和奥林匹斯那些玻璃幕墙的大楼比起来,这里像贫民窟。
她推开门,走进去。
电梯嘎吱嘎吱响,慢得像要散架。到了十二层,门打开,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灯光昏暗,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办公室门。
美绘走到尽头,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她推开门。
老陈坐在一张旧办公桌后面,桌上堆满了文件,烟灰缸里插着几个烟头。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手里捏着一根烟,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。
看见美绘,他抬了抬下巴:
“坐。”
美绘在他对面坐下。
老陈把烟按灭,从抽屉里拿出两样东西,拍在桌上——
一叠图纸。光伏制纯净水的技术说明,光伏合成淀粉的操作手册。
“就这两样。别的没有。”
美绘看着那叠图纸,没说话。
老陈往后一靠,椅子发出嘎吱一声。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——不是审视,是另一种,像是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光。
“马德拉让你来的?”
美绘点头。
老陈笑了一声,那笑容很淡,但眼睛里那道光更亮了:
“他知道这是饵,我也知道这是饵。他把饵丢在地上,我就捡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捡起来捏在手里——看看能炸出什么花来。”
美绘看着他。
老陈又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吐出来。烟雾在灯光里慢慢散开。
“芙歌那丫头,是现实主义者。谁有好处跟谁,只顾自己小日子。”他说,“马德拉把她放出来,是让我接个定时炸弹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。
“但我接了。”
美绘开口,声音很轻:
“为什么?”
老陈看着她,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回答,是反问:
“你知道我和马德拉赌了什么吗?”
美绘摇头。
老陈把烟按灭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老城区的街景,灰扑扑的楼房,杂乱的招牌,远处有一群鸽子飞过。
“滨城。”他说,“芙歌她妈死的那座城市。”
美绘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老陈转过身,看着她:
“我和马德拉约定,三局两胜。第一局,重建滨城——那座被洪水淹过、被瘟疫洗过、完全没有任何秩序的城市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赢家,得到芙歌和美绘。”
美绘看着他。
老陈走回桌边,双手撑在桌上,俯身看着她。那眼神里没有戏谑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真:
“马德拉说,我选天崩开局,胜算为零。他说得对——滨城现在就是一片废墟,人吃人的地方,没有规则,没有信任,什么都没有。”
他直起身。
“但我接了。”
美绘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问:“我能用什么?”
老陈指了指桌上那叠图纸:
“光伏。制水,制淀粉。别的没有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佐藤家的力量,不能用。权天使,也不能用。”
美绘抬起头,看着他。
老陈对上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:
“刀在手,跟我走。干不干?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鸽哨声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美绘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,声音很轻,但很稳:
“干。”
老陈盯着她,盯了三秒。
然后他笑了——那笑容很淡,但这一次,是真的。
他转身就走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:
“干成了,子公司总经理。”
他推开门:
“干不成——”
门在他身后关上,声音从门缝里飘进来:
“东海大坝工地会计。”
美绘坐在原地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权天使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:
“心率九十八。你在想什么?”
美绘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低下头,看着桌上那叠图纸。光伏制水,光伏合成淀粉——两样东西,一座城市,一个赌局。
她翻开账本,写下:
老陈说,刀在手,跟我走。
我说,干。
她合上账本,站起来,把那叠图纸收进包里。
推开门,走出去。
走廊很长。灯光昏暗,两边的门一扇一扇往后退。
她一步一步往前走,数着步子。
和很多年前失明的时候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