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绘被带到那间会客室的时候,阳光正好从落地窗照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笔直的金线。
马德拉坐在窗边,面前摆着一壶茶,两只茶杯。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那种她熟悉的、温和得像假的笑。
“来了?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坐。”
美绘没动。
马德拉也不急,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放下。那动作慢条斯理,像是在享受什么。
“恭喜你,美绘。”他开口,声音温和得像在聊家常,“一女亡四家,在日本这叫仇讨。你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。”
美绘看着他,没说话。
马德拉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没笑过:
“但你个人的事,在人类面前,不算什么。”
他从茶几下抽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,推到她面前。美绘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是一份图表,密密麻麻的数据,旁边标注着几个字:
亲和度分级
马德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,不紧不慢:
“C级,20%。你是这个。”
美绘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“A级,100%。芙歌是这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S级——权天使服从宿主。理论上存在,我还没见过。”
美绘抬起头,看着他。
马德拉对上她的眼睛,语气还是那么温和:
“你是不完全体,美绘。只能发挥权天使20%的能力。而芙歌,她的身体已经准备好接受权天使了——100%,完美的容器。”
他端起茶杯,又抿了一口。
“但她心里还没准备好。她不知道自己该选什么。精英主义?集体主义?她在摇摆。”
美绘开口,声音很轻:
“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?”
马德拉放下茶杯,看着她。那眼神里有审视,有玩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看一件有趣的东西。
“你是摇摆者,美绘。佐藤家也是摇摆者——不想当凡人,又怕被精英吃掉。丸红、神代、小松、川崎,你们刚吃完的四家,不就是被精英吞掉的吗?”
美绘的表情出卖了她。马德拉看见了,笑了:
“权天使都告诉我了。”
美绘的手在身侧慢慢握紧。
马德拉往后一靠,语气轻松起来:
“我让你去凡人联盟,监视芙歌。让她见识见识凡人的无知、愚钝、无耻、懒散——这样才能理解精英主义的精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如果她能真心拥护精英主义,主动投靠奥林匹斯,算你大功一件。之前的所有摇摆,既往不咎。”
美绘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:
“我对奥林匹斯忠诚不忠诚,需要向你证明吗?”
马德拉愣了一下。
美绘继续说:“你是谁?我父亲是奥林匹斯的经济之神。经济之神的女儿,需要向你证明什么?”
她顿了顿:
“你只是主神的秘书长。权限比我父亲低多了。”
会客室里安静下来。
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马德拉看着她,那眼神变了变——不是愤怒,是另一种,像是终于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,是真笑:
“不要以为能唬住我,小姑娘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。
“让摇摆者去监视摇摆者,这是个有趣的测试,你不觉得吗?”
他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你是不完全体,20%的C级。芙歌是100%的A级,有希望成为S级。你如果能让一个A级真心拥护精英主义,主动投靠奥林匹斯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你这个C级,也就有了价值。”
美绘站在原地,没动。
马德拉走回茶案边,端起那杯凉了的茶,一饮而尽。
“去吧。好好干。”
他挥了挥手,像赶一只小猫。
美绘转身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马德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笑意:
“对了,你刚才说权限的事——有趣。权天使,记下来。”
美绘推开门,走出去。
走廊很长。她一步一步往前走,数着步子。和很多年前失明的时候一样。
权天使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,很轻:
“心率一百零二。”
美绘没说话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
美绘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在心里说:
“C级记的账,也是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