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。
美绘坐在灯下，面前摊着那本真正的账本。
不是佐藤家的往来账目，不是那些拿来应付访客的普通账册。是那本——从东海大坝带回来的，用三年时间一笔一笔记下的，藏着四家所有把柄的那本。
她翻到最新的一页。
这一页上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不是她写的，是权天使在她脑子里整理好之后，她再抄下来的。一笔一画，用力很深，纸背都能摸到凸起的痕迹。
丸红家：
-军火走私，价值三千万（证据：照片，航线图，补给站坐标）
-私兵两百，东南亚基地（证据：开支记录，退役人员证词）
-超级士兵项目，用奥林匹斯成品改装（证据：丸红三子自述，“安全，稳定”）
-截过神代的试验设备（证据：老陈情报，神代二儿子暗示）
神代家：
-超级士兵项目，代号“金刚”，37亿日元（证据：合同复印件）
-试验品047名，存活11人，死亡36人（证据：名单，照片）
-三个基地：深山试验场，海边训练营，市区办事处（证据：地图，坐标）
-从奥林匹斯偷技术、挖科学家、拿淘汰名单（证据：老陈情报）
-023号已外派，下落不明
小松家：
-参与“金刚”项目，提供工厂（证据：合同复印件）
-扩建武器工厂，用途不明（证据：老陈情报）
-暗示丸红有问题，但不说具体（证据：小松次子原话）
川崎家：
-参与“金刚”项目，提供资金（证据：合同复印件）
-账上每月大笔支出，去向不明（证据：老陈情报）
-三女提供照片011号（证据：照片原件）
-三女说：“神代做的事，比你想的还要糟”（证据：原话）
她写完最后一笔，放下笔，看着这一页。
三年前，她开始记账的时候，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。
三年后，这一页上，已经有了足以让四家覆灭的东西。
但她没有笑。
因为还差一步。
权天使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：
“心率七十六。你很平静。”
美绘没有说话。
“这些证据，足够让奥林匹斯动手了。”
美绘在心里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在等什么？”
美绘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她在心里说：“等一个送出去的机会。”
权天使没有说话。
美绘合上账本，抬起头，看着窗外。
月亮很亮。和昨晚一样。
但今晚，不一样了。
敲门声。
很轻，两下。
美绘站起来，走到门边，拉开。
老陈站在门口。身后没有别人。
他走进来，看见桌上那本账本，没有说话。只是走过去，在它面前站定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：
“都记完了？”
美绘点了点头。
老陈拿起账本，翻了翻。翻到最新那一页，他停住了。
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放下账本，看着美绘。
“你打算怎么送出去？”
美绘没有说话。
老陈等了两秒，自己笑了。
“行，我不问。”他在桌边坐下，掏出那根烟，点着，吸了一口，“但你得知道，这些东西送到奥林匹斯手里，得走对路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走错了，就是送死。”
美绘看着他。
老陈吐出一口烟，烟雾在灯光里慢慢散开。
“你父亲那边，有路子。”
美绘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老陈继续说：“他现在是奥林匹斯的经济之神，手底下管着多少人，你比我清楚。这些东西，从他手里递上去，分量不一样。”
他吸了一口烟，又吐出来。
“但他也危险。你是他女儿，你递上去的东西，万一被人查出来——他第一个死。”
美绘没有说话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账本上，照在那页密密麻麻的字上。
过了很久，美绘开口，声音很轻：
“他不会死。”
老陈看着她。
美绘对上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这些证据，不是让他去递的。是让他知道——他女儿手里有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，说一句话。”
老陈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。
“聪明。”
他把烟按灭，站起来。
“那你想好，那句话什么时候说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
“三天后，奥林匹斯有个会议。你父亲会出席。”
他回过头，看着美绘。
“那时候，就是机会。”
他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。
房间里剩下美绘一个人。
她坐在那里，看着那本账本。
三天。
三天后，这些东西会送到奥林匹斯手里。
三天后，四家的命运，会开始转动。
她拿起账本，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一页上，有三行字。
第一行：奥林匹斯——1
第二行：血债，血偿——外公的字。
第三行：空着。
她看着那行空着的地方，想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起笔，在上面写了两个字：
记录。
合上账本。
权天使的声音响起：
“心率七十四。你准备好了？”
美绘没有说话。
但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那轮月亮。
三天。
她等了三年，就是为了这三天。
账本里的每一个字，都是这三年一笔一笔记下的。
现在，该用了。
窗外，月亮很亮。
远处，垃圾处理站的嗡嗡声隐隐约约传来。和很多年前一样。
但她知道，这是最后一次听到这声音了。
很快，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三天后，黄雀会开始动。
不——
三天后，那个拿着弹弓的人，会松开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