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绘躲在暗处,看着走廊那头。
芙歌被绳子拴住了脚,倒在地上。那个杀手蹲在她旁边,正慢条斯理地磨刀。刀是那种剔骨刀,窄窄的,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一闪。
杀手一边磨刀,一边说话,声音不大,但走廊太空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:
“知道为什么活套只拴你的脚吗?”
芙歌没有说话。
“因为人肉啊,死了就不新鲜了。”杀手笑了,露出几颗黄牙,“活着割下来的,才好吃。”
美绘蹲在墙角,一动不动。
权天使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,很轻:
“你怎么躲了?”
美绘没有说话。她在心里数秒。
“楼下有两个人正在上来。”权天使说,“大概三分钟左右会到这一层。”
美绘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。
她在心里说:“等他们上来。”
权天使沉默了一秒。
“这两个人会打扰那个杀手。”美绘说,“到时候我再过去。”
权天使没有说话。
美绘又加了一句:“我如果太强了,她会起疑心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她现在是小狐狸。我不能让她疑心。”
权天使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它说:“你想得很好。”
美绘没有说话。她继续蹲在墙角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。两个人,很快,很重,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。
杀手抬起头,往楼梯口那边看了一眼。他骂了一句什么,把刀往腰里一别,站起来往那边走。
美绘等了三秒。
然后她从墙角冲出去。
她跑到芙歌身边,蹲下来,手抖得厉害——是真的在抖,还是演出来的,她自己也分不清了。
“别动……我……我帮你割断……”
她拿起地上的碎玻璃,笨拙地割着绳子。割了好几下,才割断一根。又割了好几下,再断一根。
芙歌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盯着美绘的手,盯着那些笨拙的动作。
那边传来打斗声。杀手的骂声,两个人的喊声,还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。
美绘没有抬头。她继续割绳子,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最后一根绳子断开的时候,她一把拉起芙歌。
“快走。”
两个人跌跌撞撞钻进走廊另一头的一个空房间,躲在墙角。
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平息。然后传来脚步声,越来越近,在门口停了一下,又走远了。
美绘捂着嘴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芙歌靠在墙上,喘着气。她看着美绘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,声音很轻:
“你为什么回来?”
美绘愣了一下。
“我刚才……我看见你被绑着……”
“我问你为什么回来。”芙歌打断她,“你刚才躲起来了。”
美绘没有说话。
权天使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,很急:“别说谎。她看到了。”
美绘低下头,声音更轻了:
“我怕。”
芙歌没有说话。
“我怕那个杀手。”美绘说,“但我更怕……更怕你死。”
芙歌盯着她,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“你跑步的动作很标准。”她说,“不是没练过的。”
美绘愣了一下。
权天使的声音及时响起:“说你小时候练过田径。”
“小时候……练过田径。”美绘说。
芙歌没有说话。
她低下头,开始检查自己脚上的伤口。
但美绘知道,她没信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芙歌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:
“你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吧?”
美绘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大逃杀。”芙歌说,“你是第一次进来。”
美绘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芙歌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——不是怀疑,也不是感激,是另一种,美绘说不清楚。
“第一次进来的人,”芙歌说,“不会在看见别人被绑的时候先躲起来。”
美绘没有说话。
“也不会在割绳子的时候,手抖得那么厉害,却一刀都没割到自己。”
美绘愣住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没有伤口。一滴血都没有。
芙歌没有再说话。她闭上眼睛,靠在墙上,像是睡着了。
但美绘知道她没有睡。
权天使的声音在美绘脑子里响起,很轻:
“她看见了。她什么都看见了。”
美绘没有说话。
“但她没有点破。”权天使说,“她在等你自己说。”
美绘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也许不需要解释。
也许这只小狐狸,比她想象的更聪明,也比她想象的更孤独。
外面又安静下来。
两个人靠着同一堵墙,在黑暗里,谁也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