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绘从保险柜里钻出来的时候,阳光已经从某个方向斜斜地照进来了。
她蹲在门口,听了一会儿。外面很安静。
权天使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:“她还在那一层。往这边走了。”
美绘站起来,往前走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。不是怕摔倒,是怕走得太快,吓到那个人。
转过一个拐角,她看见了。
芙歌靠墙坐着,头低着,肩膀随着喘息一起一伏。听见脚步声,她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很亮。亮得不像一个饿了一天一夜的人。
美绘停下来,举起手里的罐头。
“我有吃的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也有水。”
芙歌没有动。她看着美绘,从上到下,又从下到上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日本来的。”美绘说,“家里做点生意。社长什么的。”
权天使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:“呼吸别太急。自然一点。”
美绘在心里应了一声。
芙歌还是没动。
美绘把罐头和水轻轻放在地上,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你吃吧。”她说,“我不靠近。”
芙歌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地上的罐头。她慢慢站起来,走过来,拿起罐头。
她没有立刻吃。她看着美绘,问:
“这里面有没有毒?”
美绘没说话。
权天使的声音又响起来:“别沉默太久。她会觉得你在心虚。”
美绘开口:“没有。”
芙歌等了一秒。然后她撬开罐头,大口吃起来。
她吃得太快,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。吃完一个,又拿起另一个。全部吃光。
然后把空罐头和包装纸塞进一个角落,用灰尘盖好。
美绘看着她的动作,没有说话。
权天使的声音在美绘脑子里响起,很轻:
“她不信你。但快饿死了。”
芙歌站起来,说:“你走到前面。我跟着。”
美绘没问为什么。她转身,走在前面。
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。
走了一段,芙歌忽然说:“我鞋带松了。等我一下。”
美绘停下来,站在原地等。
权天使的声音忽然响起,快了一点:
“她在找东西。”
美绘愣了一下。
下一秒,一个冰凉的东西抵在她脖子上。碎玻璃,很尖。
权天使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,冷静,不慌不忙:
“颈动脉位置。划破会有点麻烦。但放心,我能料理。”
美绘没动。
她在心里问:“她会动手吗?”
权天使沉默了一秒:“概率不高。她在赌。”
芙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近:
“你是奥林匹斯的人吧?”
美绘没说话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芙歌说,“你手上的茧。练过的。”
美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虎口和指腹确实有茧。弓道留下的。
权天使的声音又响起来:“别低头。她在看你反应。”
美绘抬起头,看向前方。
芙歌把玻璃往前抵了一点,凉意更深。
“我有话跟奥林匹斯的人说。”她说,“借你用一下。”
她推着美绘往前走,走到走廊尽头一个破掉的窗户前。窗外是灰蒙蒙的天,楼下是浑浊的水。
美绘看见对面楼上,有几个小小的镜头正对着这边。
芙歌对着那些镜头喊:
“这个女孩子是你们的人吧?我看到她手上有茧。练过的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在这空荡荡的楼里,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要么现在放我出去。要么我杀了她。”
沉默。
过了几秒,喇叭里传来一个声音,带着一点笑意:
“这个女孩子是普通参赛者。杀了她,你的赔率会提高。”
顿了顿。
“你现在就可以杀。请便。”
美绘感觉到脖子上的玻璃又紧了一点。
权天使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,带着一点无奈:
“小姐,你这是第一次演吗?演得太用力了。”
美绘没说话。
“对方不信。”权天使说,“不过这也是对的。对方要是全信了,也就做不成你的狐狸了。”
美绘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然后她开口,声音很稳:
“你杀了我,剩下的东西你就找不着了。”
脖子上的玻璃顿住了。
“我藏了很多。”美绘说,“罐头,水。够你撑到救援来。”
权天使的声音适时响起:“语气可以再弱一点。你现在是柔弱千金。”
美绘在心里说:“我知道。”
她让自己的声音又轻了一点:“你一个人,能活多久?”
玻璃慢慢松开了。
美绘转过身,看着芙歌。
她比想象中瘦,脸上有灰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。
芙歌看着她,问:
“藏的什么?”
“罐头。水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很多地方。”美绘说,“你想要,我可以带你去。”
权天使的声音又响起来,很轻:
“别笑。现在笑会显得假。”
美绘把刚要浮起来的笑意压下去。
芙歌没有说话。
她盯着美绘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你走前面。”
美绘转身,继续走在前面。
身后那道目光还在盯着她。
但玻璃抵在脖子上的感觉,没有了。
权天使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,带着一点温度:
“进步了。”
美绘在心里问:“真的?”
“比刚才自然一点。”权天使说,“第一次演成这样,可以了。”
美绘没有说话。
她走在前面,一步一步。
背后的脚步声跟着她,不远不近。
像两只孤狼,第一次并肩走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