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很小。
一张床，一把椅子，一扇窗户——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，灰扑扑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美绘坐在床边，看着那扇窗户。
没有动静。没有人进来。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权天使的声音在她脑子里，偶尔响起，很轻：
“我在记录。位置、楼层、方向。都记下了。”
美绘在心里说：“能出去吗？”
“正在找。”权天使说，“这座楼结构复杂，有信号屏蔽。需要时间。”
美绘点了点头。
她不知道过了多久。也许一个小时，也许更久。
门开了。
神代家的二儿子走进来。他手里拿着一部手机，屏幕上还亮着，像是刚挂断电话。
他看了美绘一眼，笑了笑。那笑容和之前在走廊里一样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善意，也不是纯粹的恶意，像是猎人看着已经落网的猎物时的那种表情。
“你外公，”他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味道，“真是个硬骨头。”
美绘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她，看着那堵灰扑扑的墙。
“电话打了半个小时。软硬不吃。”他说，“脾气臭得很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“但说实话，我有点佩服他。”
美绘还是不说话。
他继续说：“你父亲就不一样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首鼠两端。想两边的好处都吃。凡人联盟的好处想要，奥林匹斯的好处也想要。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？”
美绘的手在身侧慢慢握紧。
神代二儿子看着她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变，像是看出了她的反应。
“你父亲在拖延时间。”他说，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事实，“话里话外，问你在哪儿，问谁动的手，问能不能先确认你的安全。演得挺好。”
他走近一步。
“但没用。这里他进不来。凡人联盟也进不来。”
美绘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她开口，声音很轻：
“我外公会来的。”
神代二儿子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，笑得比之前更开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。
“你外公？”他说，“他是硬骨头。但硬骨头有什么用？骨头再硬，掰断了就没了。”
他转身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，门突然从外面推开。
丸红家的继承人站在门口。他的脸色不像之前那样完美了，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怒意。
“谈崩了。”他说。
神代二儿子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丸红走进来，看了美绘一眼，又看向神代。
“那两个老东西，一个比一个硬。”他说，“你那个电话白打了。”
神代二儿子的脸色沉下来。
“老东西，”他说，声音里带着怒意，“他妈的不见棺材不掉泪。”
丸红沉默了几秒。
“事到如今，”他说，“我们两家是绑在一条船上了。”
神代二儿子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我们跟佐藤家，已经开战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。不是猎人看猎物的笑，是另一种——像是终于撕破脸之后的那种轻松。
“既然开战，那就打到底。”
丸红看着他。
“把那个丫头，”神代二儿子说，朝美绘的方向扬了扬下巴，“送进高楼大逃杀。”
美绘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丸红愣了一下：“你确定？”
神代二儿子拿出手机，看了一眼。
“上面同意了。”他说，把手机屏幕转给丸红看，“直播权限已经开通。全网络直播。”
丸红看着那个屏幕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。
神代二儿子收回手机。
“让那两个老东西，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惨死。”他说，“这是给所有人的教训。”
他没有再回头看美绘。他和丸红一起走出门，门在身后重重关上。
房间里又安静下来。
美绘坐在床边，一动不动。
权天使的声音响起来，很轻：
“他在虚张声势。”
美绘没有说话。
“你父亲确实在拖延时间。他争取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美绘在心里问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位置。”权天使说，“你父亲问出了你大概的位置。神代的人不小心说漏了。”
美绘愣了一下。
“还有，”权天使说，“凡人联盟那边，已经有人知道了。”
美绘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权天使说，“但信号屏蔽正在减弱。有人在干扰他们。”
美绘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还是那堵灰墙。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她忽然觉得，也许有人正在墙的那一边。
佐藤家的老宅里，外公坐在书房中，一动不动。
父亲站在窗边，手里握着手机，屏幕还亮着。
手机上是一行字：
“高楼大逃杀，全网络直播。24小时后开始。”
父亲开口，声音很哑：
“我来安排人去救她。但恐怕……来不及了。”
外公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他开口，声音很慢，很稳：
“不要小看了佐藤家的孩子。”
父亲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外公没有看他。他只是看着窗外，看着远处的海。
“佐藤家的孩子，是很强的。”他说，“如果不够强的话，在这个世界上，是活不下来的。”
父亲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更轻了：
“父亲，要不……”
外公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父亲没有看他。他看着窗外，看着远处的海。
“要不我们妥协了吧。答应了他们。这样美绘就能回来。”
他的声音更轻了，像是怕被谁听见：
“为了佐藤家的未来……也为了她。”
外公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他开口，声音比平时更慢，更稳：
“妥协了一次，就会有第二次，第三次。”
父亲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外公没有看他。他看着窗外，看着远处的海。
“我要告诉所有的人，”他说，“佐藤家族没有软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佐藤家族，永远不受别人的威胁。”
父亲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但他没说出来。
他知道外公是对的。
但他还是想救她。
外公忽然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：
“她是我们佐藤家的孩子。”
父亲没有说话。
“如果不够强，活不下来。”外公说，“但如果她够强，就能活下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信她。”
父亲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窗外，太阳正在落山。红色的光，把整个书房都染红了。
过了很久，他轻轻说：
“我也信她。”
高楼里，美绘还站在窗边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美绘听见门外的走廊里有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，是好几个人。脚步声很乱，夹杂着低低的说话声。
然后一切又安静下来。
美绘贴在门上，听着。
没有声音。
权天使的声音响起来：
“有人被关进来了。”
美绘愣了一下。
“在走廊那头。”权天使说，“刚才那些人带过去的。”
美绘没有说话。
她回到床边，坐下。
又过了很久。
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——不是神代的人，是另一个声音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又像是很近。
是一个女孩的声音。
很轻，带着一点疲惫，但清清楚楚：
“又一个？”
美绘猛地站起来。
她走到门边，把耳朵贴在门上。
那个声音没有再响。
但美绘知道，她听见了。
权天使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，很轻：
“她也在这里。”
美绘没有说话。
她在心里问：“她是谁？”
权天使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它说：“不知道。但她是自己来的。”
美绘愣住了。
自己来的？
她想起那个声音的语气，不是害怕，不是绝望，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。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。
她贴着门，等了很久。
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。
但她记住了。
窗外，那堵灰墙还是灰墙。
但美绘忽然觉得，这间小房间，不再是只有她一个人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