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灯划破黑夜,高速公路又长又直。秦川右手紧紧抓着方向盘,手指都发白了。他的左手还挡在叶昭凰头上,姿势一直没变。刚才碰她手的时候很冷,现在却贴着自己的手背,没有松开。
后视镜里出现了那辆黑车。
它不是从后面追,而是从左边超车道斜着冲过来,压着线跑,速度比他们快。秦川马上明白对方想干什么——逼他们减速,再从右边包抄,把他们夹住。这种手段他送外卖时见过,城中村的小混混骑电瓶车就这样干,专挑路口堵人。
他不动方向,也不踩刹车。
就在黑车快要并行时,他突然往左打了一点方向,车身一偏,驾驶座这边直接蹭过去。两辆车刮在一起,发出刺耳的声音,还有火花闪过。黑车司机没想到他会硬撞,只能往右躲,节奏被打乱了。
“他们想把我们逼下高速。”秦川说,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。
叶昭凰点头,嘴唇有点干。“油还能撑多久?”
“够跑三十公里。”他看了眼仪表盘,“但我们不能一直耗在路上。”
话刚说完,副驾驶的窗户突然炸开。子弹穿进来,留下一阵热风。叶昭凰本能低头,秦川左手用力按她脑袋往下,整个人往右闪,右肩差点撞到车门。碎玻璃溅了一身,有几片卡在他外套袖口的破洞里。
第三枪。
不是试探了,是冲着命来的。
秦川咬牙,一脚油门踩到底,车速提到一百二。前面不远有三辆大货车连着走,中间留了条缝。他盯着那道缝,轻轻调方向,车子像鱼一样钻了进去。
黑车被挡在外面,一时靠不上。
安静了几秒。
风从破窗灌进来,吹得耳朵疼。叶昭凰喘了口气,抬手摸额头,指尖沾了血——是玻璃划的,小口子,不深。
“你流血了。”秦川看了一眼。
“没事。”她擦了下,血留在掌心,“你呢?”
“皮外伤。”他活动了下左肩,衣服撕开一道口子,皮肤火辣辣地疼,但没出血。刚才那一枪,应该是打穿车门钢板,碎片擦过去的。
他知道,下次不会这么幸运。
货车只能挡住视线几十秒。黑车一定会绕到前面,或者等他们出来再动手。他得换打法。
不能再躲了。
他右手换挡,左手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导航显示前方十二公里有出口。但他没看路,而是看向车左侧B柱的位置——那里最结实,里面有钢梁。
一个想法冒出来。
他慢慢向左靠,贴近最内侧护栏,同时减慢速度,和前车拉开距离。这样做等于把自己暴露出来,但也意味着,只要角度对,整个车身就能当墙用。
叶昭凰察觉不对。“你在干什么?”
“让他们打不到你。”他说。
下一秒,黑车从右侧超车道强行切入,出现在他们斜前方五十米处。这次它没减速,反而开始倒车,车尾对着秦川这边,明显想逼停他们。
秦川眼神一冷。
来了。
他立刻踩刹车,车速猛降,同时猛打方向往右,车身侧倾,驾驶座朝外,副驾紧贴大货车轮胎。这一招是他送外卖时学会的——下雨天抢红灯,为了不让电动车从右边窜上来,他就用车身占道,逼别人绕行。
现在,他用同样的办法,把叶昭凰那边完全护住。
黑车倒了几米停下,副驾驶窗口伸出枪管。
第四枪响了。
子弹打在驾驶座车门上,“铛”一声闷响,钢板凹下去一块,但没穿透。秦川感觉车身震了一下,耳朵嗡嗡响。他没动,右手稳住方向,左手依然横在叶昭凰面前,像一堵墙。
第五枪紧接着来。
这次打的是前挡风玻璃。钢化玻璃瞬间裂成蛛网状,但没碎。秦川眯眼看路。他知道这种玻璃能扛两三发子弹,再多就不行了。
第六枪之前,他必须行动。
黑车再次倒车,准备调整位置。秦川抓住空档,松一点刹车,让车缓缓前移,重新回到货车缝隙中。这一次,他把车身角度调得更斜,几乎四十五度,驾驶座完全暴露,副驾被大货车挡住大半。
叶昭凰明白了他在做什么。
“你疯了?”她压低声音。
“他们要的是干净现场。”秦川说,“不会当街见血。”
子弹打不穿,枪手收枪。司机猛踩油门,准备正面撞击。
秦川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突然松油门,同时向右轻打方向,车子滑出一点。黑车加速前冲,想卡住他。就在这一瞬,秦川一脚油门轰到底,车子猛地冲出,从黑车右侧超车。他还故意蹭了一下对方左前灯。
“咚”一声。
黑车一偏,司机下意识回正,车子撞上中央隔离带,反弹打了两个转,最后横在路中间,引擎冒烟。
秦川没停。
碎渣撒了一地,仪表盘闪着警报,但他伸手关掉了声音。
左肩伤口还在流血。他脱下外套,单手撕开布条,绑住伤口。动作熟练,像平时处理小伤一样。
“你为什么不报警?”叶昭凰终于开口。
“报警有用吗?你记得那辆车有牌照吗?”
她没说话。她记得清楚,那是一辆无牌黑色SUV,轮毂特别宽,一看就改装过。
秦川点头。“只有这一辆?”
“你还打算继续?”
“继续逃?”
“胸口的防水袋还在。”他说,“东西烧不掉,也抢不走。”
灯光照进车内,映出他眼角一道旧疤,是以前在修车铺被扳手砸的。现在脸上混着灰尘和血迹,像个刚从工地打架回来的混混。
这个人刚刚用自己的身体,挡下了至少三发子弹。
“秦川。”她叫他名字,没加称呼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别谢我。契约还没到期。”
她把手放在安全带上,指尖还在抖,但比刚才好些。风吹进来,带着江边的味道。他们正在驶离主城区。导航显示下一个出口还有八公里。那边人少,更适合埋伏。
他知道危险还没过去。
这辆车虽然坏了,但陈文渊不会只派一辆车。可能有人在路口等着,就等他们撞上去。
他不能放松。
他看后视镜,确认后面没车跟上来。又摸了摸胸前的防水袋,红纸还在。这东西不能丢,也不能毁。
他说话很少。
叶昭凰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但他一直在看她。
“怎么了?”她睁开眼。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我坐直一点。”她说,“就是……有点晕。”
“闭上眼休息。”他语气软了些,“我会开到安全地方。”
“你受伤了,还在流血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他说,“送外卖的时候,习惯了。”
她没再说什么,靠回去,闭上眼睛。
车内安静下来。
只有发动机的声音,还有风从破窗灌进来。他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,偶尔调整方向。目光在后视镜和仪表盘之间来回切换。
肩膀火辣辣地疼,血止住了,但布料粘着伤口,一动就扯着疼。他不管,继续开车。
他知道,现在离主城区远了。
可也离未知近了。
前方是个岔路口,一条通往废弃工业区。他不知道该走哪条。
没人接应。
他们只能靠自己。
车灯照亮路标。
黄色的指示牌渐渐清晰。
【前方80 匝道】
秦川右手握紧方向盘,指节发白。他准备变道。
就在这时,副驾驶传来一声轻响。
她的手滑了下来,落在他大腿上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没有甩开。
只是把车速降了一点。
风从破窗吹进来,卷起她一缕头发,有点痒。
他没动。
车子驶向匝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