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争执被不少下人瞧见,流言很快散了出去。
都说顾清晏要同我退婚,那日是我哭求着他回心转意。
我不去理会,只静静等着搬离的日子。
在顾家的最后一晚,行李已收拾妥当。
韩知余还陪我去集市,添置了许多家常要用的物件。
那日我和韩知余逛了很久。
他带我去吃小巷里的馄饨,看街头艺人变戏法,在河灯摊前猜灯谜。
我猜中了一个,得了一盏小兔灯,
从前我总盼着顾清晏能陪我来一次这样的夜市,不必猜灯谜,不必看戏法,哪怕只是并肩走一段路也好。
可如今真提着灯走在人群里,身侧却已不是那个人。
从前我想了又想的,也不过是这样寻常的烟火日子。
回府时已是深夜,推开房门,却见顾清晏坐在昏暗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。
烛光亮起的刹那,他抬起头,眼里有血丝,红得骇人。
「我原是想邀你来陪我过生辰,却没想到你连行李都收拾好了。」他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涩。
我一怔。
三月十八,是了,前世每年这个时候,我早早就开始准备。
亲手绣的荷包、抄的经卷、寻来的孤本,每一件都费尽心思,每一件都盼着他能多看两眼。
可如今,我竟连他的生辰都忘得一干二净。
看来我是真的放下他了。
「顾公子想必收到了很多礼物,缺了我的,应该没什么所谓。」
顾清晏眼里闪过一丝失落,
「不一样,你送的和他们送的不一样。」
「顾清晏,」我静静望着他,「你只是习惯了我的好,不过你很快就会忘了的,毕竟你有很多重要的事。」
「我也曾这样以为。」他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吃力,「这些日子,我翻遍卷宗,誊写案例,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。」
他抬起眼,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我脸上:「林晚棠,我闭上眼是你,睁开眼还是你。」
「能不能不要退婚?」他声音越来越低,「我不知道我错在哪儿?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,好吗?」
我好像看到前世那个等了他一辈子的林晚棠,对我轻轻摇了摇头。
我将定亲的玉佩取出,放在桌上。
玉触木桌,叮一声清响,脆生生的,像某种结束。
「这是我们定亲的玉佩,现在还你。从今往后,你我嫁娶各安,再无瓜葛。」
他盯着那枚玉佩,良久,低低笑出声来。
笑声愈来愈沉,肩背也跟着颤动。
「好一个再无瓜葛。」
话音落下,他转过身,一步步朝门外走去。
脚步有些踉跄,背影在昏暗的光里,瘦削得像一截即将燃尽的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