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小姐醒了？」丫鬟春杏凑过来，眼里有真切的担忧，
「您可吓死奴婢了，烧了三天三夜。」
我怔怔看着她。
春杏，顾夫人拨给我的丫鬟，忠心，话少。
可她看着怎么如此年轻？
「今日是什么日子？」我的声音沙哑，像破旧的风箱。
「二月初七呀。」春杏扶我坐起，
「您忘了？花朝节那日，您在园子里等了公子一整天，夜里就起了高热」
记忆翻涌，那年花朝节，我求了顾清晏好久，他才答应陪我去看灯。
我从清晨等到深夜，可他回来时，只淡淡说了句：「抱歉，翰林院有事。」
我居然重生了，重生在了还未与顾清晏成婚的时候。
「小姐，夫人来看您了。」春杏小声提醒，声音里有一丝紧张。
帘子被掀开，顾夫人走了进来。
她四十出头，保养得宜，眉眼间总带着三分审视，像在估价一件货物。
「可算醒了。」她在床边坐下，语气温和，眼底却没什么温度，
「晚棠，你以后是做我们顾府的媳妇，哪能像小户人家那样，整日缠着夫君？」
「清晏在翰林院，前程正好，你要懂事」她拍拍我的手，那触碰凉得很，
「这次病了这一场，该想明白了。以后切不可再这样任性。」
任性？
我想起从前的花朝节，父亲会早早收摊，买一朵最鲜的绢花别在母亲鬓边。
母亲笑着捶他，眼里却化不开的甜蜜。
我会坐在父亲肩头，伸手去够树梢的桃花，笑声洒了一路。
那才是一个家该有的样子。
不是规矩，不是体面，是暖的，是活的。
「夫人，」我开口，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，「我想退婚。」
顾夫人惊呆了。
「你…你说什么？」
「我说，我自知配不上顾公子，与他的婚约，便就此作罢吧。」
我看着她眼中闪过喜色，又迅速被忧虑取代
「可清晏才刚刚入职翰林院，若是现在就退婚，免不得被人说忘恩负义。」
我当是在怕什么，原来是在怕我毁了她儿子的前程，
「您放心，我不会现在提。等顾公子在翰林院站稳脚跟，再说也不迟。」
顾夫人盯着我，像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。
良久，她缓缓道，每个字都掂量过：
「你若真这么想顾家不会亏待你。到时候，给你置办一份厚厚的嫁妆，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。」
「多谢夫人。我累了，想休息了。」我垂下眼。
她起身离开时，脚步轻快了许多，像卸下了什么重担。
顾清晏，既重来一世，你便走你的青云路，我渡我的烟火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