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笙在医院住了三天，总算能出院了。
顾泽桉办利落手续，小心翼翼把她抱上车，又低声跟司机说，开慢点。到家时，他先扶她在沙发坐下，转身取了个软乎乎的靠垫，往她背后塞得妥帖，确保她能舒舒服服靠着。
“终于到家了，医生说还是要多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莱笙往他肩头歪了歪，声音轻得像羽毛。
顾泽桉微微调整坐姿，让她靠得更稳些，指尖不经意蹭过她微凉的手背：“这几天在医院没好好吃饭，今晚我下厨，给你做点顺口的补补，好不好？”
“好。”
他嘴角弯起点温柔的弧度，低头在她额头印下轻得像呼吸的一吻：“那你先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，想吃什么随时叫我。”
“都行。”莱笙还没缓过劲，话少得很。
顾泽桉屈指轻捏了下她的脸颊，带点哄人的语气：“那就听我的安排了。”
他转身进了厨房，水龙头淌着水，混着他哼的不成调的小曲儿，择菜声、切菜声此起彼伏，透着股烟火气。莱笙挪到阳台的摇椅上，蜷着身子看窗外的云慢慢飘，阳光落在发梢，镀了层浅金。
饭香漫出来时，顾泽桉隔着厨房的窗望过去，见她歪着头像要睡，眼底的光软得像化了的糖。
“宝贝，过来洗手吃饭了。”
“来啦。”
两人对着坐在餐桌前，莱笙没怎么说话，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弄，吃了没几口就放下了。自生病后，她格外容易累，连眼皮都懒得抬。
顾泽桉夹了一筷子嫩青菜，轻轻放进她碗里：“多吃点，把身子养结实些，就不会总这么乏了。”
“好。”莱笙依旧惜字如金。
他心里惦记，却也知道急不来，只默默往她碗里添菜，又问：“吃完饭，要不要再躺会儿？”
“嗯，睡会儿。”
饭后，顾泽桉麻利收拾了碗筷，陪她回卧室。他替她拉过被子，边角都掖得整整齐齐。
“睡吧，我就在旁边陪着你，”他在床边坐下，拿起本书翻着，纸页翻动声很轻，“有事随时叫我。”
“桉桉……躺过来嘛……”莱笙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，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黏糊。
顾泽桉心尖一软，把书放到床头柜，在她身边躺下，侧身将她圈进怀里：“这样舒服吗？睡吧，我在。”
莱笙往他怀里蹭了蹭，声音含糊得像梦话：“好想陪你久一点……久到你老了我还在，该有多好……”
顾泽桉鼻子一酸，手臂收得更紧些，声音闷在她发间：“说什么傻话，我们都会一直陪着对方的。”
“嗯……”莱笙带着笑，往他怀里又钻了钻。
他收紧手臂，让她几乎贴在自己胸口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：“睡吧宝贝，有我在，什么都别怕。”
睡梦里，莱笙还在呢喃：“我要和你一起变老……”
听着她的梦话，顾泽桉嘴角微扬，在她眉心印下一个轻吻，声音沉稳得让人安心。
“好，那就说好了，我们一起慢慢变老。”
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过了段时间。
不久，顾氏集团组织体检。顾泽桉捏着那张薄薄的报告时，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像有什么炸开了。
——尿毒症晚期。
医生说情况不太好，得尽快找合适的肾源换肾。他盯着那行字，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了，却又怕莱笙担心，手忙脚乱把报告塞进车里。心里两个声音打架，最后还是咬咬牙，决定先瞒着。
“老公回来啦，体检情况怎么样？”
他一进门，莱笙就笑着迎上来，伸手抱住他。
顾泽桉回抱住她，把脸埋在她颈窝，声音闷闷的。
“挺好的……医生说，身体很健康。”
“我就知道，我老公身体肯定没问题，”莱笙在他脸颊亲了一下，拉着他往餐厅走，“饭做好了，一起吃吧。”
顾泽桉跟着坐到餐桌前，饭菜是熟悉的味道，他却觉得味同嚼蜡。报告上的字在眼前晃，他强扯出笑，找着话题：“笙笙，今天的菜真好吃。”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莱笙给他夹了块排骨。
他压下心里的涩，也给她夹了菜，笑着说：“你也是，多吃些。”
怕她看出什么，他扒拉着往嘴里塞饭，想借着吃饭掩饰慌乱。
“老公，你今天话好少，”莱笙眨眨眼，一脸疑惑，“怎么啦？”
顾泽桉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找了个借口：“没什么，就是……体检抽了血，有点晕。”
“啊哈？”莱笙忍不住笑出声，“你晕针啊？”
见她注意力被转移，他暗暗松了口气，顺着话茬接：“嗯，晕针……现在还有点晕呢。”
“哎哟，我这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娇夫哟。”莱笙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，指腹蹭过他的发旋。
顾泽桉握住她停在发间的手，轻轻往自己掌心蹭了蹭，眸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苦：“那……今天要宝贝多照顾我了。”
“行，”莱笙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，“你去休息吧，我把碗筷收拾了让阿姨洗。”
顾泽桉松了口气：“辛苦宝贝了……那我先去躺会儿。”
“好。”
饭后，莱笙收拾好碗筷，送到楼下给保姆。顾泽桉在房间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，琢磨半天，还是觉得先不说，等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。
听见莱笙回来的脚步声，他赶紧躺下，闭紧眼睛装睡。
莱笙走进房间，见他“睡”着了，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，轻声问：“生病了吗？老公，哪里不舒服？”
顾泽桉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，没敢应声，怕一开口就露馅，只好放缓呼吸，装作睡熟的样子。
莱笙拿了体温计给他夹在腋下，过了会儿抽出来看，没发烧。她摸着下巴想了想，拿起手机发了几条消息，没多久，手机“嗡”地振了一下。
“啊？呃……”
莱笙看着消息，表情有点哭笑不得，转头看他的眼神里，多了三分玩味和七分宠溺。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脸，又在他额头亲了一下，转身坐到桌边忙工作去了。
莱笙走开后，顾泽桉才悄悄睁开眼，望着她的背影发呆，心里像被什么堵着，纠结着要不要说……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莱笙在桌边小声回着工作消息，顾泽桉躺在床上，眯着眼偷偷看她。
“老公，睡醒了？”莱笙转过头，眉眼弯弯的，声音里带着笑。
顾泽桉假装刚醒，慢慢睁开眼，伸了个懒腰，慢悠悠掀开被子下床。
“嗯，睡醒了，”他走到莱笙身后，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，“在忙什么呢？”
“新款的样品出来了，”莱笙拿起个胸针给他看，眼里闪着光，“以鸿雁为主题，象征爱情忠贞，白头偕老，好看吧？”
顾泽桉盯着那枚胸针，眼神有点发怔，不知怎么就想到自己的病，心里酸酸的。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胸针边缘，声音有点闷，却还是扯出个笑：“好看，很精致。”
“这个样品送给你，”莱笙走到衣架前，把胸针别在他常穿的西装领子上，“刚才跟甲方确认了，明天就能批量生产，到时候我们团队一人一个，我也就有了，这是咱俩的情侣款。”
顾泽桉喉结上下滚了滚，鼻子一酸，眼眶有点发热。他赶紧把莱笙拥进怀里，想遮住自己的情绪：“嗯……谢谢宝贝，我很喜欢。”
莱笙在他怀里抬头，一脸疑惑：“怎么了？”
顾泽桉把脸埋在她肩颈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，心里被不舍填得满满的。
“没什么……就是觉得，能遇到你，我真的很幸运。”
莱笙抱着他，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：“干嘛呀，突然这么肉麻？”
他抱得更紧些，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：“就是……想告诉你，我爱你。很爱很爱。”
“只有爱啊？”
“当然不止，还有很多很多。”
“还有什么？”
顾泽桉抬起头，额头抵着她的，拇指轻轻蹭过她的脸颊，把那些沉重的情绪都藏在笑容里。
“还有对你的疼惜，对你的……依赖。”
“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呢？”莱笙挑了挑眉，笑着看他。
顾泽桉心里一紧，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，语气认真：“没有，宝贝别多想。”
“真的没有吗？”
“真的没有，”他把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，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，话锋一转，“对了，最近天气凉了，你记得多穿点衣服。”
“好，放心吧。”
“还有啊，你体质弱，记得每天喝杯红糖水，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啊，顾先生每天记得给我沏就好咯。”
“好，我会每天都记得的……”顾泽桉想到自己的身体，笑容僵了一瞬，又很快掩饰过去。
“你怎么不太开心？”莱笙试探地看着他。
他连忙调整表情，扬起个笑，眼神却有点飘：“没有不开心，就是……想到了些事情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公司的一点小事，没事的，别让它影响你。”
“嗨，工作是做不完的，不懂的可以来问我，”莱笙笑得有点神秘，“虽然我只是个设计总监，但总裁的工作嘛……也不是不能胜任。”
顾泽桉嘴角扬了扬，心里却更涩了：“好，笙笙这么厉害，那我以后就靠你了。”
“乖，”莱笙摸了摸他的头，“你今天脸色不太好，是不是太累了？今天早点休息吧。”
顾泽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：“嗯，可能是这两天没休息好，听你的，早点休息。”
莱笙突然弯腰，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来。顾泽桉吓了一跳，连忙伸手环住她的脖子，强装镇定：“放我下来，万一累到你了怎么办？”
“哈哈哈怎么会！”莱笙笑得清脆，稳稳地把他放到床上，帮他脱了鞋袜，“我的小娇夫这么瘦……老公，你最近又瘦了，多注意身体啊。”
顾泽桉抿紧嘴，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，拉过被子盖到胸口，想遮住自己日渐消瘦的身子：“嗯……最近食欲不太好，过段时间就好了，别担心。”
莱笙伸手摸了摸他的脸，叹了口气：“是我不好，这段时间让你照顾，累着你了……”
“不许这么说，照顾你是我心甘情愿的，”顾泽桉喉结动了动，声音里藏着些说不出的情绪，“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？”
他拉起她的手，轻轻吻了一下，想掩饰心里的慌：“而且我就想这么照顾你一辈子，永远都不分开。”
“那可说好了，要一辈子照顾好我。”莱笙笑着说。
看着她干净的笑容，顾泽桉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，又酸又胀，却只能硬撑着镇定。
“嗯，说好的，”他把她搂进怀里，下巴抵在她头上，“我会照顾你一辈子。”
“睡吧老公，晚安。”
“晚安，笙笙……”顾泽桉闭上眼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，眼角有点湿。
莱笙在他怀里，呼吸渐渐均匀，带着点小声的呼噜。
顾泽桉睁着眼睛，久久没睡。他轻轻抚着她的脸，眼神里满是舍不得。
“我多希望……能一直这样陪在你身边啊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