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回应他的猜想，远处老实验楼的三楼，304房间的窗口，突然亮起了微弱的绿光。在雨夜中，像一只诡异的眼睛。
更可怕的是，林柚清清楚楚地看见，窗口站着三个人影。
并排而立，一动不动。
“程浩、周雯、陈飞……”李峻的声音在抖。
手机震动。两人同时摸出手机——是同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
“第一夜结束。幸存者：林柚、李峻。”
“明晚同一时间，体育馆仓库。新规则：只能来一个人。选择谁，由你们决定。”
“温馨提示：不要试图报警。警察只会找到三具‘意外死亡’的尸体，而你们……会成为完美的嫌疑人。”
短信最下方，附着一张照片：警察正在封锁老实验楼，担架上蒙着白布，但露出一只熟悉的手——手腕上戴着周雯今天戴的编织手链。
照片的水印时间，是三小时后。
“它在预告未来……”林柚感到一阵眩晕。
李峻突然抓住她的肩膀，眼睛布满血丝：“听着，咱们得冷静。这肯定是人为的，有人装神弄鬼！陈飞可能还活着，和凶手是一伙的！”
“那程浩和周雯呢？你也看到他们——”
“我没看清楚！”李峻低吼，随即又压低声音，“也许只是假人，或者他们被下药了……对，那房间可能有什么致幻气体，咱们都产生了幻觉。”
他越说越激动，仿佛在说服自己：“体育馆仓库，咱们一起去！但得准备点东西……”
“短信说只能去一个人。”林柚提醒。
李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：“到时候看情况。先休息，明天再说。”
他匆匆离开。林柚看着他远去的背影，突然注意到，李峻的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——从出实验楼到现在，没拿出来过。
回到空荡荡的寝室，林柚打开电脑，手指颤抖地搜索“老实验楼 学姐 自杀”。
跳出来的新闻照片里，那个跳楼的学姐躺在地上，血迹晕开。有一张近距离特写，虽然打了马赛克，但能看见她的左手紧握着，指缝里露出一点点金属光泽。
放大。再放大。
那是一枚生锈的圆形方孔铜钱。
和他们在304找到的一模一样。
林柚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她继续翻，找到一篇两年前的校园论坛帖子，标题是《有没有人知道生物系的苏婷怎么了？》。
主楼说苏婷失踪一周了，最后有人看见她是在老实验楼。下面有条回复，来自已注销的ID：
“她不是失踪，是‘被献祭’了。304那间屋子，以前是某个社团搞仪式的地方，他们相信用特定方式‘送走’一个人，就能给自己换来‘守护灵’。”
“苏婷是第五个。前四个都死了，但据说……有一个成功了。”
回复时间，正是学姐跳楼的前一天。
林柚想点开回复者的资料，页面却弹出一条提示：“该用户涉及敏感信息，已被永久封禁。”
窗外的雨更大了。她关掉电脑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，总觉得黑暗中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。半梦半醒间，手机突然震动。
是李峻发来的微信消息：
“我想起来了。程浩的摄像机，在摔倒前，其实一直开着。”
下面附着一个视频文件。
林柚点开。
画面剧烈晃动，是程浩的第一人称视角。他举着摄像机，在304房间里寻找铜钱。然后打火机亮起，他找到了第一枚，笑着抬头——
镜头拍到了天花板上的东西。
但和林柚记忆中的不同，画面里，那东西没有倒挂，而是正常地站在天花板角落，面朝墙壁。直到程浩抬头，它才猛地转过脖子180度，但转过来的那张脸……
是李峻。
苍白、扭曲，但确实是李峻的脸，正对着镜头咧嘴笑，嘴角咧到不可思议的弧度。
接着打火机熄灭，惨叫，坠地。摄像机摔落后角度倾斜，拍到了房间另一侧：
真正的李峻那时正蹲在墙边摸索铜钱，背对着这一切。
也就是说，天花板上有两个“李峻”？
视频最后几秒，摄像机还没完全坏，录下了程浩断气前的最后一句话，气若游丝：
“……双重……守护……”
视频结束。
林柚浑身冰凉。她看向窗外，凌晨三点，整个校园死寂。她想给李峻打电话，又想起他那只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左手。
还有那条规则：明晚只能去一个人。
选择谁，由你们决定。
第二天一整天，李峻都没出现。电话不接，消息不回。
林柚去他常去的教室、食堂、篮球场，都没人影。同寝室的人说，李峻昨晚根本就没回来。
下午，她收到一个快递，没有寄件人信息。拆开，里面是程浩的摄像机——已经摔得变形，但存储卡还在。
还有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：
“看最后一个视频文件。小心李峻。他左手有问题。——周雯”
周雯还活着？或者……这是陷阱？
林柚把存储卡插进电脑。最后一段视频的创建时间，是昨晚十一点半——他们逃离304之后半小时。
画面很暗，像是躲在某个狭小空间里拍的。镜头前是周雯惨白的脸，她压低声音，带着哭腔：
“林柚，如果你看到这个，说明我已经……我长话短说，昨晚在房间，我被拖走时，看见了……”
她突然停顿，惊恐地看向镜头外，然后语速加快：
“我看见那个东西，它钻进李峻的身体里了！不，不是钻进，是它一直就在李峻身体里！李峻的左手，从高中车祸后就一直是义肢，你记得吗？但那不是普通义肢，里面藏着东西——他家族的‘守护灵’，很凶的那种！”
“他加入我们探险小组不是偶然，他需要活人献祭来喂养那个东西！陈飞发现了，所以被灭口。程浩拍到证据，也死了。现在轮到我们……”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周雯脸色大变，把摄像机塞进缝隙，画面变成一片黑暗，只有声音：
门被推开。脚步声靠近。停住。
李峻的声音响起，但和平时的语调完全不同，冰冷而平滑：
“找到你了。”
周雯的尖叫，然后是一阵湿黏的、令人牙酸的声音。几秒后，李峻又说话了，这次是自言自语，声音里带着困惑：
“奇怪……怎么少了一个……哦，对了，林柚……”
“明晚，体育馆。这次该做个了结了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视频结束。
林柚坐在电脑前，浑身发冷。她终于把所有碎片拼起来：李峻异常的冷静，提前准备好的小手电，一直插在口袋的左手，看见天花板那东西时的诡异平静……
还有“双重守护”——程浩临死前的话。如果李峻体内早有一个守护灵，那304房间里那个是什么？学姐的怨灵？还是……
她猛地想起论坛那条回复：“前四个都死了，但据说有一个成功了。”
成功了的人，会不会就是李峻家族的人？那个失败的仪式，催生出了学姐这个恶灵，而李峻家族的守护灵，需要不断献祭来维持力量？
所以这是一场……两个“灵”之间的狩猎游戏？而他们这些普通人，只是饵料？
手机震动。又是那个号码：
“今晚十一点，体育馆仓库。请单独前来。若李峻同来，游戏直接判定失败，所有人都会死。”
“附：你已看过视频，当知真相。但真相永远不止一层。”
林柚握紧手机。她知道必须去，但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猎物。
她想起外婆临终前给她的护身符——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古旧铜钱，叮嘱她永远别离身。昨晚在304，那枚铜钱在口袋里发烫，她一直没敢拿出来。
也许，外婆知道些什么。
傍晚，她去了外婆的老房子，在积灰的阁楼里翻出一本破旧的笔记。外婆的字迹，记录着一些零碎的信息：
“闽南一带有‘饲灵’旧俗，以血脉供养守护灵，可保家族兴旺。然灵需食‘生气’，初以牲畜，后必及人……”
“有林家女子，嫁入饲灵家族，发觉其秘，携幼子出逃，隐姓埋名……”
“灵可分体，一守身，一觅食。分体若得足够生气，可反噬主体，自成凶煞……”
林柚的手指停住。外婆姓林。妈妈是独生女，从未提过外公家的事。
所以，外婆就是那个逃出来的林家女子？李峻的家族，就是饲灵家族？而李峻体内的灵，已经分体——一个在他身上，另一个在304，也就是学姐所化的恶灵？
笔记最后一页，有句潦草的话：
“若遇饲灵者，唯有一法可破：以饲灵者至亲之血，涂于古钱，置于其口，可断灵脉。然此法亦绝饲灵者生机，慎用。”
至亲之血。李峻的至亲……
林柚忽然想起，李峻说过，他母亲早逝，父亲在国外，家里只有一个大他七岁的姐姐，但姐姐在他高中时“意外去世”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