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清雪、王书韵、李星瑶三人人定好方向，白清雪开始给两人分派任务。
“书韵，你身份贵重，这虞京城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了。
注意在坊间巧妙传播——一边说陈烬言的政绩，提他曾为百姓做过的实事；
一边说孙氏母子的可怜境遇，博取名声与同情。重点引导舆论朝着‘法外有情、以功赎罪’的方向发展。
切记不可只夸陈烬言的政绩，也不能回避他买凶杀人的恶行，要润物细无声，让人觉得处死陈烬言有些可惜，让他戴罪立功才是两全之策。
只有舆论起势，你再去找月，她母亲是淑仪公主的独女，定能帮你。”
她转头看向李星瑶：“星瑶，你功夫好，先去找游书熠，让他写一封信，让徽州提前为陈烬言准备万民书。出了京，你再想办法让人将信快速送去徽州。”
说话间，白清雪似无意整理衣裙，手指却反复摩挲着腰间一个特殊配饰。
通体雪白，由新月和一颗星组合而成，下坠的流苏十分别致。李星瑶一直注视着她的动作，明白她的意思。
“陈烬言和游书熠能不能活下来，这封万民书是关键，这是给所有人的台阶。路途遥远，一定要快。”
“我去陈留想办法。”白清雪深吸一口气。如今陈留情况复杂，此去弄不好自己就要暴露，需得费些心思才行。
“我再强调一点，一定要快！这个案子，游书熠拖不了多久。现在，他们的生死就在两位手中了。”白清雪最后还是选择给两人施压。
两人郑重点头承诺。一场围绕游书熠的营救计划，就此在这水天一色、湖心独立的亭中商定。
晨雾渐散，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湖面上，波光粼粼，如同这盘棋局中暗藏的生机，即将在虞京掀起层层涟漪。
白清雪深夜离去的身影，在游书熠心中投下一片复杂的涟漪。
两人交集不多，初识于古道荒林的生死之际，后来虽在虞京偶有碰面，却始终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，算不上深交。
此番深夜到访、主动入局，实在出人意料。
只是此局凶险，一个闺阁女子看透其中利害，却依然伸手相助，这份胆识与决绝，绝非一般闺阁女子能有。
可敬佩之余，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无力。纵使心中有千般谋算，在如今什么都不能做的境地，他能做的唯有等待——等待白清雪所说的“生机”，也在等待中一遍遍审问自己。
转眼一个月过去。期间游书熠升堂一次，孙氏拿出了杀手的认罪手书，杀手的尸体也已找到。经过调查，杀手死因指向李星瑶几人，游书熠权当不知，只判杀人者死于刀下。
这一月，游书熠闭门不出，只在自己家中一遍遍审问内心。越是临近开审，他心中越是一团乱麻
。仅剩的十日，成了游书熠为官以来最难熬的心劫。
这几日，天还未亮，启明星尚在天际闪烁，游书熠便已身着青衫前往大理寺。
正堂之上，“明镜高悬”四个鎏金大字高悬于匾额，在朦胧晨光中透着冰冷的威严，仿佛一双洞察人心的眼睛，日夜审视着他。
他常常一站就是一整天，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，目光灼灼地望着那四个字，仿佛要将其刻进骨髓。
他一遍遍审问自己的内心：若白清雪未能破局，他该如何抉择？
判陈烬言死罪？律法之下，他买凶追杀发妻幼子，险些酿成惨剧，罪有应得。
可湖州私塾里挑灯夜读的同窗时光、徽州府衙里并肩共事的点滴、自己的无心之过将他推向绝路……他又该如何面对？
从轻发落？孙氏母子能侥幸活下来，与他毫无关系。
那个千里寻夫、死生不弃的妇人亦是重情重义之人，也是自己多年好友。
她抱着年幼的孩子跪在他面前，声音哽咽地诉说千里寻夫却遭追杀的恐惧；
她手臂上的刀伤、孩子眼中的怯懦，都是陈烬言一手造成。
若是徇私枉法，他何以对得起“明镜高悬”的誓言？视律法为无物，自己身居大理寺评事，又该何去何从？
他站在“明镜高悬”之下，身影被晨光拉得孤长，又被暮色缩成剪影。
想起母亲教导他“清清白白做人，踏踏实实做事”；
念及徽州百姓送别时塞来的蔬菜、米酒，念及虞京百姓称赞他“明镜高悬”时的殷切目光——那些信任与期盼，重如千钧。
记起陈烬言在牢中那句带着绝望的托付：“你是我的明月，千万不要为我坠落。”
想起那个曾经心怀理想、想要为百姓做事的少年，如今却沦为阶下囚。
法理与情谊、公义与私心、生存与坚守，在他心中反复拉扯，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他常常在深夜独坐到天明，对着满案的卷宗发呆。案上的烛火燃尽了一支又一支，映得他眼底满是红血丝。
恍惚间，他看到少年时的自己与陈烬言在湖州街头并肩而行，畅谈理想；又看到孙氏母子在客栈中惶恐不安的模样。
这十日的光景，游书熠只觉得像过了数年。他食不知味，夜不能寐，脑海中全是陈烬言、孙玉娘，法理与情谊，以及自己无意中对陈烬言造成的伤害。
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，日复一日地站着，任由内心的煎熬啃噬着自己的理智与情感，却始终无法做出最终的抉择。
时间的无情与虞京城的残酷再次展现了出来。
不管游书熠如何煎熬，也不管他是否做好了准备，最后的期限还是一步步的逼近。
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。无论如何，今天都要做出抉择，不管最终如何判决，他要给自己一个答案。
游书熠在“明镜高悬”这四个字下再次站了整整一夜，从月上中天到晨光破晓。
当第一缕阳光穿过大理寺的窗棂，照在“明镜高悬”四个大字上时，游书熠也做出了属于自己的决定。
这十日，他并没有找到完美的答案，却让他清晰地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，前方的道路该如何行。
游书熠做出了自己的选择，眼神清澈明亮，让人不敢直视。只有“明镜高悬”见证着这一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