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醒来时,头顶是翡翠色金丝重帐,流苏垂落,每一根丝线都泛着柔光。
这不是御膳房。
「娘娘醒了!」一个梳双髻的小宫女惊喜地叫道,「快,禀报皇上,云嫔娘娘醒了!」
云嫔?娘娘?
我撑着坐起来,锦被滑落,露出身上杏黄色寝衣——这不是宫女的服饰。床前铜镜里,映出一张陌生的脸。
不,不是陌生。
那是我的第七十九个面人活过来的模样。柳叶眉,杏仁眼,左眼角下一点小痣,唇角天然上扬,即使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。
可这张脸上,没有疤。
我抬手摸自己的脸。光滑如缎。
「卿卿。」
帐外传来声音。明黄衣角掠过门槛,来人径直走到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这张脸我在梦里模模糊糊见过几回——太子李彻,如今的皇帝。
他瘦了些,下颌线条更加锋利,眼里沉着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「你是谁?」我问。
他瞳一缩,随即笑了。那笑容很冷,一丝温度都没有:「这种把戏还没玩够吗?朕都腻了。」
我怔怔看着他。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:一个说这是皇上,得跪;另一个说这是阿彻,我的阿彻。
他突然俯身,双手撑在我身侧,气息拂过我耳畔:「卿卿,别闹了。」
温热的触感,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「我……」我张了张嘴,「我不是云卿卿。」
他笑了,笑意不达眼底:「那你是谁?」
「我是御膳房的……」我说不下去了。御膳房的谁?那个脸上有疤的丑丫头?可这张脸——
「看来那场火当真烧坏了你的脑子。」他直起身,恢复了帝王的威严,「太医说你是受了惊吓,暂时失忆。」
「从今往后,你就是云嫔,住长春宫。过去的事,想起来也罢,想不起来也罢,都不重要。」
「那我是谁?」
「云卿卿。」他俯身,气息拂过我耳畔,「镇北将军云正的嫡女,朕的……青梅竹马。」
每一个字都像锤子,敲打着记忆的锁。
他转身要走,我下意识抓住他衣袖。
这个动作太熟悉了。从前每次他生气要走,我都这样拽住他。
李彻身体一僵。
「我的面人呢?」我问。
「什么面人?」
「第八十个,昨天嬷嬷拿走的那个。」我盯着他,「你见过的,对不对?」
他缓缓抽回衣袖:「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好好歇着,晚些时候再来看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