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绘不知道自己在后院站了多久。
狐狸走了。那个空了的笼子还立在那里,门开着,里面垫着的那件旧外套还在,皱成一团。她盯着那个笼子,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,脑子里空空的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她没回头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在她身后停下来。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平静,不带什么情绪:
“放了?”
美绘点点头。
马德拉走到她身边,看着那个空笼子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侧脸线条很硬,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“什么时候放的?”
“昨天晚上。”
马德拉没再问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银白色的小盒子,递给美绘。
“拿着。”
美绘接过盒子,打开。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圆形的东西,像一颗透明的玻璃珠,但表面有细微的纹路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虚拟宠物。”马德拉说,“不是活的,但你需要学的东西,它能教你。”
美绘抬起头,看着他。
马德拉没有解释更多。他转身往回走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它叫什么名字?”
美绘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那只狐狸。”
美绘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小狐。”
马德拉点了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走了几步,他又停下来,这一次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她说:
“你放它走,是对的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美绘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。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,那颗透明的珠子在月光下静静发光。
那天夜里,美绘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她把那个小盒子放在枕头边,时不时看一眼。珠子在黑暗中微微发光,像一颗小小的星星。
她想起马德拉说的话:“不是活的,但你需要学的东西,它能教你。”
学什么?怎么学?
她不知道。
但她想起另一句话,是权天使——那个她只在虚拟宠物屏幕上见过的名字——曾经说过的:“你想知道更多吗?”
她当时说想。但后来狐狸的事让她忘了。
现在狐狸走了。
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墙上那片霉斑还在,像一滴墨水。她盯着那片墨水,想着那只狐狸,想着它最后看她的那一眼。
它会不会回来?
不会的。马德拉说,野东西,放出去就不会再回来。
她闭上眼睛。
黑暗中,那颗珠子还在发光。
第二天放学回来,美绘一进房间就看见那个盒子。她打开,那颗珠子还是那样,静静地躺着。
她拿出来,握在手心里。有点凉,但很快就变得温热,像握着一个小小的活物。
忽然,珠子里传来一个声音——不是从外面,是从她脑子里直接响起来:
“你好,美绘。”
美绘吓了一跳,手一抖,珠子差点掉在地上。她稳住手,盯着那颗珠子。
“谁?”
“我是权天使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马德拉先生让我来陪你。”
美绘愣了一下:“你……你在里面?”
“我在天空实验室的服务器里。这个终端可以让我和你说话。”
美绘沉默了几秒,然后问:“你是活的吗?”
那个声音也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”
美绘等了一会儿,见它不说话,又问:“你刚才说,你是来陪我的?”
“是的。”
“陪我做什么?”
“陪你说话。回答你的问题。教你一些东西。”
美绘想了想,问:“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吗?”
“可以。”
美绘看着手里的珠子。那颗珠子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着光,像一只小小的眼睛。
她想了很久,然后问出一个问题:
“狐狸会装死吗?”
“会的。”权天使回答得很快,“很多动物都会装死,这是一种防御机制。遇到危险时,它们会假装死亡,让捕食者失去兴趣,然后趁机逃跑。”
美绘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那……那它为什么要装死?”
“为了生存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它受伤了,是真的受伤了。我带它回来,给它吃的,给它治伤……”
“那是后来的事。”权天使说,“一开始它可能真的受伤了。但伤好之后,它为什么还要装死?”
美绘没有回答。
“你把它关在笼子里,”权天使说,“它不想被关着。它想回到山里,回到它自己的地方。装死,可能是它唯一的机会。”
美绘握着珠子的手微微发颤。
“你是说……它是故意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权天使说,“我没有亲眼看见。但根据你描述的情况,有这个可能。”
美绘沉默了。
她想起狐狸最后那几天的样子——不吃东西,蜷在角落,呼吸越来越浅。她想起它看她的眼神,那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原来那是在演吗?
原来它一直在等,等她打开笼子?
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。
“美绘。”权天使的声音又响起来。
“嗯?”
“你还想问什么?”
美绘想了很久,然后问:“如果它真的是装的,那它还会记得我吗?”
权天使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也许记得,也许不记得。但即使记得,它也不会回来。它是野生的,山才是它的家。”
美绘没有说话。
她把珠子放在枕头上,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
窗外,垃圾处理站的机器还在嗡嗡地响着。那声音已经习惯了,听久了反而觉得安静。
“权天使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?”
“你会一直陪我说话吗?”
“只要你需要,我就会在。”
美绘闭上眼睛。
“那好。”她说,“我想知道更多。”
“更多什么?”
“更多……我不知道的东西。”
权天使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好。我们慢慢来。”
黑暗中,那颗珠子还在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