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霜冷眼旁观老夫人的举动，随即直勾勾地盯着白文轩，“白文轩，这下明白了吗？她为何会有毒药？我说过你中毒的症状和我母亲病重时很是相似，我想你也猜倒，我母亲的死因。”
微霜见白文轩低头沉默不语，情绪逐渐激动：“是啊，我想不通，这竟是专门给我母亲备下的毒药。”她蹲在老夫人身侧，“你为何要置她于死地，不给她留一条活路？”她又抓住老夫人的袖口大喊道：“为什么？不给她活路？”
老夫人却笑了起来，“我中年丧夫，一人幸苦扶养文轩长大，我以为他娶妻后，我能轻松一些，没想到娶妻后，两人成日腻歪在一起，家中的大小事务她一概不管，不问，对我也是爱答不理。我这一生容易吗？”
文轩一脸震惊地望向他的母亲，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，反驳道：“母亲，婉儿何时不理家事了？不是你让她歇息，休养好身体，以便生孕。”
“人总是这样，总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，你害死了我母亲，却指责是她的错，想来可笑。”她松开了揪住衣领的手，厉声道：“你到底把她葬到了何处？”
老夫人慢悠悠地坐起来，迎着微霜的目光，“其实，我早就将她搓骨扬灰了，下葬那日我就命人把她的尸身拉到别处烧了，大风一吹，骨灰四处飘洒，这里就是座空墓。”
微霜站起身低头不语，踱步到墓穴边上，双目久久凝视穴底，一块块石头乱遭遭的躺在潮湿的泥土上。墨言一脸担忧地走到微霜身旁，微霜“哇”一声大叫出声，只觉眼前一黑，天地旋转不停，墨言立即扶住了微霜，微霜紧闭双眼栽倒进了墨言怀中。墨言环视了一圈，轻松地抱起微霜，转身向外走去。
白文轩盯着没有知觉的双腿，苦笑道：“母亲，你可满意？下半辈子我只能被困于卧塌之上。母亲造的孽要儿子来偿还，是啊，这也算报你的生养之恩了。我们母子间也算扯平了，从此我们谁也不欠谁。”
老夫人本要起身，没想到白文轩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，继续坐在地上呼天抢地：“儿啊，你说什么？你不管我了吗？我只有你一个儿子，我做这一切全为了你，你不能这样绝情。”
道长站在一旁忍不住摇头叹息，“老夫人，但凡你对她们母女宽容大度一些，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。您毁的不只是你的儿子，还有白家的未来。”
“道长，请随我来，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，我要给婉儿立一个衣冠冢，我那里还有一件她的旧物，请好好超渡她的亡魂，此生我有愧于她，但愿来生……”白文轩眼眶微红，哽咽地说不下去。
道长扬了扬手中的拂尘轻轻点了点头，想要说些什么，嘴张了张，终究没有说出来。
微霜睡梦中迷迷糊糊中坠进黑暗的深渊，温柔而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呼唤，“霜儿，霜儿，我要走了，我要走了，一个人要坚强，要快乐。”她寻着声音伸出手去，只摸到了潮湿而坚硬的仿佛是冷疙瘩一般的东西。她茫然地望着眼前黑糊糊一片，心头一紧，害怕地撤回了双手，哐当一声在耳边咋响，一扇铁门在身后砸下，耳膜翁翁作响，她抱着头缩在黑暗中，眼泪止不住地流下，疼痛的喉咙虚弱地发出“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！”这一声声低吼淹没在如水的黑暗中。
她挣扎地站起来，身体却异常的沉重，用尽力量也无法站起。一丝温暖的触感落在脸颊上，她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。墨言坐在床前 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拂她的脸颊，她从噩梦中醒来，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，那张越加英俊的脸近在咫尺，两人四目相对间，他一时尴尬地抽回手，自然地从床边站起身。
“好些了吗？微霜。”低沉的嗓声在床前响起。微霜着急地坐起来，掀开被子就要下床。
墨言眼急手快地又坐回床沿，用身体挡住微霜。微霜冲他吼道：“让开，我要出去！”还用双手去推墨言，但终究墨言纹丝不动，她气得猛捶在他的后背上，墨言却一声不吭，任她捶打。她打累了，终于肯停下来，歇斯底里一顿大吼：“你这是做什么？我要出去，我要手刃那毒妇，她凭什么还能喘气，我要杀了她，杀了她！”
墨言回头看了看，她的双眼被仇恨点燃，红肿的眼眶，他从没有见过她会如此失控，如果现在是白老夫人在她面前，她一定会将那老妇人剁成肉酱。他却没有害怕，守在床边等她把仇限的情绪发泄完，时间一点点流逝，她也慢慢平静了下来。
“好些了吗？”他的手指猝不及防地落在她的额前，轻柔地把她的乱发拨到一边。
微霜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到，扭头躲到一边，避开他的视线。屋里一下安静下来，阳光从窗户撒进来，窗台的影子斑驳地落在地上，窗外的树叶晃动，发出一阵沙沙声。
他多想问微霜当年为何不迟而别？思念总在不经间折磨他，特别是在夜深人静时，他常常失眠，坐在窗边，有时有清冷的月光相伴，更多的时候只有漆黑天空的几点星，难受时，喝上几杯酒，几杯酒下肚本以为能冲淡相思，没想到相思却如潮水般涌来，压得胸口隐隐作痛。
他没有问出口，只是心疼地看着她，而后轻声安抚：“杀了她，于事无补，姑母再也回不来，有时痛苦地活着比死还难受，白夫人知道了她的婆婆所作所为，她的娘家人一定会上门去闹的，那时白家便会鸡飞狗跳，明日，我们一同去看看，那时再决定如何报仇？”
微霜抬眼注视墨言，那漆墨的眼眸有了淡淡的光点。理智一点点回来，心里默默感谢眼前人，幸好一路有他相伴，有他默默相护，只是心里的话无法说出口，面上故作冷淡，“好，我听你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