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晃,便是十年之后。
太阳系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。
月球上的广寒宫基地扩了十几倍,成了地月航线最繁华的中转港,月背的矿场日夜不停,给全人类输送着用不完的清洁能源;火星的地表上,通天塔拔地而起,一排接一排,像一片望不到头的银色森林,曾经荒芜的红色星球,已经有了成片的生态圈和永久定居点;就连遥远的木星,轨道上也飘满了勘探卫星,人类的脚步,终于踏向了太阳系的边缘。
唯一没变的,大概就是芙歌这位奥林匹斯全球总裁,依旧是全太阳系赫赫有名的“头号负翁”。
十年里,五座通天塔给全球供上了免费的清洁能源,可控核聚变点亮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,机器人包揽了所有体力劳动,人工智能接管了大部分机械性的脑力工作,人类终于从生存的枷锁里解放了出来,每天写诗、画画、唱歌、环游星际,活成了最自在的模样。只有芙歌,每天一睁眼,还是能收到法务部发来的、越滚越长的债务清单。
这天,芙歌正窝在广寒宫的主控室里,对着债务清单生无可恋地啃苹果,一道粉色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,美绘举着全息平板,眼睛亮得像星星,扑过来就挂在了她身上:“小狐狸!大新闻!有个好东西闯进太阳系了!”
芙歌咬着苹果,含糊不清地问:“什么东西?外星人的飞船?”
“比那个有意思多了!”美绘把全息平板怼到她面前,屏幕上是一个雪茄型的小行星,正以极高的曲率冲进太阳系,速度快得惊人,“阿特拉斯-103型小行星,跟当年那个闯进太阳系的星际来客一模一样,再过三个月,就会掠过木星,飞出太阳系!”
她晃了晃芙歌的胳膊,语气里满是雀跃,又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疯劲:“芙歌姐姐,我们俩去度个蜜月好不好?”
芙歌愣了一下,笑着捏了捏她的脸:“度蜜月?上哪度?法国巴黎?日本东京?还是中国北京?你当年不是最爱吃北京烤鸭吗?”
“那也太没逼格了!”美绘撇了撇嘴,伸手搂住她的脖子,眼睛亮晶晶的,“作为一个疯批的全知女主,和一个苦逼的还债女主,我们俩的组合,就得干点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!”
她指着屏幕上的小行星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们把我们体内的纳米细胞分一些出来,播种到这颗小行星上。它正好要飞出太阳系,谁知道它会飘到哪片星云,在哪颗星球上生根发芽?说不定几万年后,我们的种子,会在另一个星系,长出一片新的文明来!”
芙歌的眼睛瞬间亮了,手里的苹果核都忘了扔:“这个倒是有点意思。”
“有意思的还在后面呢!”美绘笑得更欢了,“我算过了,这颗小行星会掠过木星,我们就去木星那边办我们的蜜月之旅!而且啊,木星的开发进度太慢了,我有个更快的法子。”
她凑到芙歌耳边,语气又甜又疯:“我们把你我的纳米细胞,混在孙不烦的微型机器人里,投到木星的大气层里。这东西会指数级增长,我算过了,最多三年,就能把木星整个改造成我们飞船的超巨型引擎!到时候,我们直接把木星开走,私奔到宇宙深处去!”
“这样一来,你的债务就一笔勾销了,我也不用再跟那些烦人的人类待在一起。”美绘蹭了蹭她的脸颊,语气里满是蛊惑,“他们既不对你感恩戴德,又天天追着你要债,还被你养得又贪又懒,每天就知道写诗画画,我们管他们干什么?”
芙歌听完,忍不住笑出了声,伸手揉了揉她的双马尾,却摇了摇头:“私奔是好,但有几个地方不好。”
她掰着手指头,一本正经地数:“第一,全太阳系的人都会说,全球头号债务人欠债跑路了,我这名声可就彻底没了。第二,他们会说,奥林匹斯总裁拐走了佐藤家的千金,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。”
她顿了顿,转头看向窗外悬在天幕上的蓝色地球,眼神里满是温柔:“第三,虽然这帮人又懒又贪,天天追着我要债,但他们里面,还是有很多很不错的人的。我还是挺舍不得他们的。所以啊,木星咱们就不开走了。”
美绘刚要垮脸,就听见芙歌话锋一转,眼里亮起了比星河还亮的光,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比她还疯的狂想:“要开,咱们就开个更大的。等以后,咱们把这些星球都拆了,造个戴森球把太阳裹起来,直接把整个太阳开走,那不更爽?”
美绘直接愣住了,怔怔地看了她半天,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,抱着她在地上滚了两圈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:“我的天!我还以为我已经够疯批了,芙歌姐姐,你比我疯批一百倍!我真是爱死你了!”
两人正笑作一团,两道全息投影突然亮了起来。
左边是孙不烦,依旧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,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;右边是权天使,银灰色的身影靠在墙上,手环的蓝光一闪一闪的。
孙不烦先开了口,语气一本正经,却藏着一丝笑意:“我们两个人工智能,陪你们从头打到尾,从地球闹到木星,这么大的婚典,我们两个,应该可以当证婚人吧?”
权天使嗤笑一声,嘴上说着嫌弃,语气里却满是妥协:“虽然又是凡人无聊的把戏,但看在你们俩是全太阳系最疯的两个个体的份上,这个证婚人,我勉强也当一个。”
“那当然要当!”美绘立刻从地上爬起来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,“不光你们俩,老陈、马德拉,全都来!都来当我们的证婚人!”
她说着,突然愣了一下,摸着下巴犯了难:“不过既然是婚典,总要有个戒指吧?现在都流行这个。拿什么当戒指呢?总不能拿木星当戒指吧?那也太大了,戴不上啊。”
芙歌笑着指了指屏幕上的雪茄型小行星,挑眉道:“这不是现成的吗?就拿它当戒指。等它掠过木星的时候,我们给它上面撒上你和我的种子,不就成了我们的星环戒指了?”
美绘眼睛瞬间亮了,抱着芙歌狠狠亲了一口:“我的小狐狸!你也太会了!就这么定了!”
三个月后,木星轨道附近。
巨大的气态行星悬在漆黑的宇宙里,橙红色的条纹翻涌着,像一幅流动的油画,远处的太阳缩成了一颗明亮的星,漫天星河铺成了最盛大的背景板。
芙歌和美绘都换上了漂亮的白色礼服,没有穿宇航服,就站在空天飞机的舱门口,纳米机器人在她们身边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罩,让她们能在真空里自由呼吸,自由谈笑。
她们的身后,站着一屋子的证婚人。
老陈头发更白了,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,笑得满脸褶子;孙不烦和权天使的投影悬在两边,一个准备了全宇宙最正规的婚书模板,一个偷偷给小行星的轨道计算做了最优优化;还有刚假释出来没多久的马德拉,手里拿着画板和画笔,手都在微微发抖,眼里却满是光。
就在不久前,马德拉刚走出监狱,就发现自己当年建的那座通天塔,成了全球所有通天塔里最矮、最丑的一座,甚至有人提议,要把这座“违章建筑”炸了,改成生态公园。他看着火星上成片的、比他的设计宏伟百倍的通天塔,恍惚了好久,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精英人生,早就成了过去式,自己成了这个时代里,最无用的人。
直到芙歌找到了他,笑着递给他画笔:“马德拉,我们要办一场宇宙里最盛大的婚典,想请你帮我们画一幅画。背景是木星,我们俩穿着礼服,往小行星上播撒种子,你愿意来吗?”
那一刻,他才终于找到了自己新的价值。他画了一辈子通天塔,这一次,他要画人类文明里,最浪漫的一次新生。
舱门打开,那颗雪茄型的小行星正缓缓掠过,像一颗漂流在宇宙里的银色信笺。
芙歌和美绘对视一眼,相视一笑,同时抬起手,无数细碎的蓝光从她们的指尖飘出,混着孙不烦的微型机器人,像一场蓝色的流星雨,落在了小行星的表面。
这些带着生命火种的纳米细胞,会跟着这颗小行星,飞出太阳系,飞向无尽的宇宙深处,在未知的星云里,种下属于地球文明的希望。
“你看,我们的戒指,自己飞过来了。”芙歌笑着,抬手轻轻碰了碰美绘的脸颊。
权天使早就优化好了轨道,飞出太阳系的小行星,此刻轻微变轨,稳稳地擦过了木星的环绕轨道,成为最特别的一枚星戒,缓缓掠过这颗巨大的行星,带着蓝色的种子们,朝太空深处进军。
“我宣布!”老陈清了清嗓子,笑着举起手里的酒杯,“这场跨越星辰的婚典,礼成!”
孙不烦立刻调出了婚书,上面用星际通用码写着两人的名字,瞬间同步到了全太阳系的每一个终端;权天使哼了一声,却默默给婚书加上了最高级别的加密权限,谁都改不了。
马德拉站在画板前,手里的画笔不停,把漫天星河、巨大木星、银色小行星,还有两个笑着的姑娘,全都画进了画里。他画了一辈子钢铁巨塔,这一次,他画出了最温柔的浪漫,也画出了人类最勇敢的未来。
美绘靠在芙歌怀里,看着远处的地球,笑着问:“真的不跟我私奔啦?”
芙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,笑着挑眉:“急什么?反正星辰大海,我们有的是时间。等什么时候他们把我逼急了,我们就去造戴森球,开着太阳私奔。”
漫天星河之下,巨大的木星静静悬着,那枚小行星戒指绕着它缓缓转动,像一句写在宇宙里的誓言。
十年前,她们在地球上,在通天塔里,在枪林弹雨里挣扎求生;十年后,她们站在木星面前,给宇宙撒下了生命的种子,也给了彼此最盛大的浪漫。
全卷的故事,在这里落下了帷幕。
但属于她们的星辰大海,才刚刚开始。
至于什么时候开着太阳私奔?不急,反正前路漫漫,星河璀璨,她们有的是时间,有的是疯想,有的是数不尽的,属于凡人的奇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