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全员明牌的吃瓜局刚过去一周,奥林匹斯全球集团的工程队已经风风火火动了起来。
同步轨道上,四座新通天塔的点位已经测算完毕,地面配套的发射基地、光伏电站、无人工程机械厂也陆续敲定了选址,连原本就地解散的神罚军,都被老陈安排得明明白白,扛着锄头改行当起了基建工人,一切都朝着“星辰大海”的方向高歌猛进。
唯独芙歌,这位刚上任的奥林匹斯第三任总裁,正坐在日内瓦总部的总裁办公室里,看着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起诉书,整个人傻在了原地。
法务部负责人站在办公桌前,擦着额头的汗,声音都在打颤:“芙总,就在刚才,国际刑事法院、海牙国际法庭,还有全球三十多个国家的地方法院,都给我们发了传票,全是起诉奥林匹斯的,连带您作为法定代表人,也一并成了第一被告。”
芙歌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起诉书,翻了两页,嘴角忍不住抽了抽:“非洲矿业联盟集体诉讼?告我们当年维克托掌权的时候,抢了他们十二座稀有金属矿,还炸了人家三个选矿厂,要求赔偿折合地球币三千七百亿?”
她又拿起第二份,手都抖了:“美洲十二国联合诉讼?告马德拉时期神罚军强占了他们的港口和航空基地,造成了不可逆的经济损失,索赔六千亿?”
法务部负责人哭丧着脸,递过来最厚的一叠文件:“最、最要命的是这个,印度洋上七十二个岛屿的五百三十二位居民,集体提交的诉讼,领头的叫卡桑和洛托。”
芙歌听到这两个名字,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想起了被自己忘到九霄云外的这茬。
当年她带着卡桑和洛托,把这五百多号流浪的非洲东海岸居民集合起来,安置在了印度洋的荒岛上,让他们开荒种地、自给自足,还拍着胸脯说“等仗打完了,我立马来接你们,给你们安排最好的归宿”。
结果从通天塔大战到马德拉审判,再到她接盘奥林匹斯,前前后后忙得脚不沾地,居然完完全全把这一岛子人给忘了。
她赶紧点开文件里附带的视频,画面里,卡桑和洛托晒得皮肤黝黑,原本英俊潇洒的大狼狗和软糯可爱的小奶狗,此刻握着锄头,指节上全是厚厚的老茧,都已经成了老农民的样子。他们身后的五百多号人,个个都老气横秋,看着镜头,满脸都是无奈。
“海洋女神大人,哦不对,现在该叫您奥林匹斯总裁大人了。”卡桑对着镜头,扯着嘴角吐槽,“您一个人在通天塔上吃香喝辣,在日内瓦当万人之上的大人物,合着把我们这五百多号人,忘到印度洋底去了?”
洛托接过话头,晃了晃手里磨秃了的锄头,语气里满是心酸:“我们在这岛上开荒种地、风吹日晒,快一年了。当初您说让我们等,我们就老老实实等,结果仗打完了,新天新地都来了,没人管我们了。”
芙歌看着视频,脸瞬间红透了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一拍脑门哀嚎出声:“我的天!我真把他们给忘了!这事儿是我不对,必须赔,必须给人家补偿,先把人接回来再说!”
她哀嚎完,又瘫回了真皮座椅里,看着满桌的传票,生无可恋地对着空气喊:“孙不烦,你出来,给我说说,这到底怎么回事?我这刚上任一周,怎么就成全球被告了?”
办公室的全息投影瞬间亮起,孙不烦的身影出现在桌边,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,一本正经地开口:“我刚做了完整的法律检索和风险评估,芙歌,我得实话实说,这些案子,你大概率会败诉。”
“凭什么啊?”芙歌一下子坐直了,一脸崩溃,“这些烂账,不是维克托干的,就是马德拉干的,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!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!”
“话是这么说,但现在,你是奥林匹斯全球集团的唯一法定代表人、实际控股人。”孙不烦摊了摊手,语气十分无奈,“这些债务、侵权责任,全都是挂在奥林匹斯主体名下的,现在你管着奥林匹斯,这笔账,自然就得算到你头上。”
芙歌脑子都大了,指着自己的鼻子,一脸不可置信:“合着你们给我挖了这么大个坑?天天说我是万人之上,搞了半天,万人之上没有,万人之债倒是全堆我这了!我说马德拉当初签字怎么签得那么痛快,还说什么‘愚蠢的躯壳里住着神明’,合着他早就知道这是个甩不掉的烂摊子,合着坑我呢!”
她越想越气,对着左手腕上的银灰色手环喊:“权天使!你倒是出来说句话啊!你拍拍屁股躲我身体里了,这些烂账全留我头上了,你倒是给我想个办法啊!”
手环上的蓝光闪了闪,权天使的声音慢悠悠地传出来,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:“办法?我能有什么办法?这些事,维克托干的时候我还没成型,马德拉干的时候,我只是个辅助AI,我管不着。现在你是总裁,自然是你负责。”
芙歌一口气没上来,差点噎死:“合着你们一个个的,挖完坑、造完孽,全跑了,留我一个人在这填坑是吧?我问你,现在有没有人愿意接手奥林匹斯?这个破总裁,我不当了!谁爱当谁当!”
孙不烦的虚拟投影晃了晃,语气十分实诚:“我刚做了全球检索,从各国政府到顶级财团,没有任何一个主体愿意接手奥林匹斯。而且按照凡盟最高委员会的规定,你这个总裁,还不能卸任,您可能得干一辈子。但是您现在是有纳米机器人修改过身体的新人类,完了,您这一辈子还很漫长啊。您要节哀顺便,保重身体,努力还债啊。”
芙歌彻底崩溃了,往椅子上一瘫,生无可恋地问出了最后一丝希望:“那……凡人联盟呢?凡盟能不能帮我分担点债务?咱们好歹是一伙的吧?”
孙不烦沉默了两秒,语气更实诚了:“那个……芙歌,其实凡人联盟,也是来讨债的。奥林匹斯之前欠了凡盟商贸集团的军备款、物资款,还有战争损毁赔偿,折合下来,大概一万两千亿地球币。”
“好吧。”芙歌面无表情地躺平了,“我算是看明白了,我这把是被你们两边彻底坑死了,你们两边都坏得很!”
正好老陈推门进来,手里还拎着两杯热茶,听见这话,愣了一下。芙歌瞬间坐起来,指着老陈就开始吐槽:“老陈!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!当初骗我说什么‘万人之上,上头再没人了’,合着你没告诉我,万人之上的代价,是要扛全地球的债是吧?”
老陈把热茶放到她面前,憋着笑,赶紧打圆场:“哎呀,小芙歌,别气别气,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,慢慢还总能还完的。我今天来,是给你带个好消息的。”
芙歌翻了个白眼,一脸不信:“什么好消息?难不成你帮我把债全还了?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老陈笑着摆了摆手,“月球广寒宫永久基地的选址,已经最终敲定了。美绘把她那架空天飞机升级完了,能直接从地面飞到月面,中途不用补给。我想着,反正你在这坐着也是烦,不如跟我们一起上月球看看,散散心。”
他顿了顿,抛出了个大招:“你试过在月球上面打高尔夫吗?没试过吧?咱们上去打两杆,开开心心玩一天,什么债不债的,先放一边再说。虱子多了不怕痒,债多了也不愁啊。”他一脸的嬉皮笑脸。
芙歌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垮了下去,刚要开口,就被蹦蹦跳跳冲进来的美绘搂住了胳膊:“去嘛去嘛!小狐狸!我飞机都停在楼顶了!烤鸭我都打包好了!上去边吃边玩!”
架不住两人一唱一和,芙歌最终还是被美绘拖着上了空天飞机。三个小时后,飞机稳稳降落在了月球正面的静海平原上,这里就是未来广寒宫基地的核心选址。
舱门打开,老陈率先穿上笨重的白色宇航服,一步一晃地走了出去。芙歌刚要拿起宇航服,权天使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,带着一丝笃定:“不用穿这个。”
芙歌一愣:“啊?不穿?月球上是真空,没氧气,还有宇宙辐射,我出去直接就没了啊!”
“你体内的纳米机器人,已经和你的体细胞完成了完全融合。”权天使的语气十分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,“它们可以帮你锁住体内的气压,过滤宇宙辐射,自主分解产生氧气。你试着不带氧气面罩和增压服出去,跟在地球上没区别。”
芙歌半信半疑,咬了咬牙,索性脱了刚穿上一半的宇航服,深吸一口气,推开舱门走了出去。
预想中的窒息、失重感全都没有出现。
她站在荒芜的月面上,脚下是细腻的月壤,头顶是漆黑的宇宙和蓝白相间的地球,呼吸顺畅,身体没有半点不适,就像站在日内瓦的办公室里一样自然。
“我去……真的可以?”芙歌愣在原地,忍不住跳了两下,在低重力下直接飘了起来,像只轻盈的狐狸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旁边穿着笨重宇航服的老陈,看着只穿了一身休闲西装、在月面上蹦蹦跳跳的芙歌,忍不住叹了口气,声音透过通讯器传过来,带着满满的感慨:“哎,我确实是个旧人类啊。在你这个新人类面前,我穿成这样,跟个笨熊似的。”
他晃了晃手里的高尔夫球杆和球,笑着说:“不过话说回来,我当年可是业余高尔夫比赛的冠军,75杆打满全场,毫无问题。今天就算穿着宇航服,也照样赢你。”
芙歌接过球杆,掂了掂,对着远处的环形山,笑着挑眉:“老陈,你怕是要输了。这地方没有风阻,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,别说75杆了,我觉得7杆都多,5杆就能打进洞。”
她说完,抬手挥杆,白色的高尔夫球瞬间飞了出去,在漆黑的天幕下划出一道极远的抛物线,直接飞过了小半个环形山。
老陈看着球飞出去的距离,人都傻了,半天憋出来一句:“你这……你这是作弊啊!新人类打高尔夫,还带这么玩的?”
美绘坐在舱门口,抱着烤鸭啃得正香,举着相机咔咔拍照,笑得前仰后合:“陈老爷子!你跟小狐狸比这个,不是自取其辱嘛!”
三圈打下来,老陈彻底认输了,扶着膝盖喘着气,摆了摆手:“不打了不打了,我这宇航服里面,已经被汗全部浸满了,跟在游泳池里打高尔夫差不多。”
他进入空天飞机,摘下头盔,擦着满头大汗,看着窗外笑着的芙歌,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悬在宇宙里的地球,眼神里满是温和的感慨:“我确实是老了,时代,是属于你们的了。”
芙歌站在月面上,看着脚下的荒芜,看着远处的地球,心里的烦躁和郁闷,居然散了大半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,银灰色的手环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,突然忍不住笑了,对着空气吐槽:“说起来,我还真得在奥林匹斯历史上青史留名了。”
权天使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:“哦?怎么说?”
“我读过奥林匹斯的内部记录,维克托这个人,是内心最黑暗的人,他用药物控制全人类。”芙歌掂着手里的球杆,语气里满是自嘲,又带着一丝俏皮,“马德拉呢,是心思最缜密的人,他用能源、用人工智能、用脑机接口控制全人类。”
她顿了顿,笑着摊了摊手:“而我呢,是全奥林匹斯历史上,最倒霉、最悲催的人,现在全人类用债务,把我控制得死死的。你说,我这不青史留名,谁青史留名?”
权天使听完,低低地笑了起来,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调侃:“恭喜你,对自己有一个如此清晰而且正确的认识。人贵有自知之明,这是很难得的品质。”
旁边的孙不烦,也通过通讯器补了一刀,语气一本正经:“芙歌,我对你的这个处境深表同情,同时我也表示,我爱莫能助。”
“算了吧!你们俩别在这给我添堵了!”芙歌没好气地对着手环和通讯器吼了一句,“两个人工智能,都给我闭嘴!我现在烦得很!再哔哔,我就把你们俩的手环,都扔到月球环形山里去!”
话音落下,月面上瞬间响起了一片笑声,顺着通讯器,飘向了遥远的地球。
荒芜的月球上,第一次响起了这么热闹的人声,而被全球债务追着跑的狐狸,也终于在星辰之下,偷到了半天的清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