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的月亮十六圆
锲而不舍
十五的月亮十六圆。
一轮明月映照下，中原古城的一个小四合院内其乐融融。
“爸，爷爷，吹蜡烛。”在兴奋的催促声中，80多岁的老钟欣然吹灭蜡烛。
“祝您生日快乐！”、“Happy Birthday”。一片祝福声中，环顾20多位儿孙，老钟开心地笑了。
老钟家的中秋节都是八月十六大团圆，就是因为老钟的生日是这一天。
但老钟不是他们的亲爸爸、亲爷爷。
说来话长。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，同样来自农村的战士老钟，当时20多岁的小钟和好战友、班长等一起攻击一个据点。班长冲锋在前，英雄牺牲，荣立特等功，小钟战斗勇敢，荣立三等功。反击战结束，小钟赶到班长的老家——山东沂蒙山农村看望，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：“班长的媳妇生下姑娘后因“四六”风去世，姑娘才几个月，和两个不到三岁的双胞胎哥哥都由班长的老母亲抚养。病泱泱的老太太听说儿子牺牲的消息，很快就去世了。”望着三个嗷嗷待哺、无依无靠的孩子，了解到老区还那么贫穷，小钟决定带回古城抚养。小钟转业已经被安置在古城最大的化肥厂。
一个小伙子，带三个年幼的孩子，困难可想而知。特别是小姑娘，还在哺乳阶段，那个时代奶粉绝对是“稀罕物”，没办法，厂里谁家有了新生孩子，小钟就抱过去，好说歹说让孩子饱饱吃一顿。化肥厂效益好，但当时小钟的月工资就不到30元，一家四口人经常“吃糠咽菜”。好在农村老家已经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，有余粮了，小钟的哥哥每年都送来磨好的面粉。特别是每年的八月十六，哥哥都送来煮好的几个鸡蛋，给小钟过生日（河南农村过去的风俗：吃鸡蛋就算过生日）。但小钟总是把鸡蛋都让孩子吃了，对哥哥说：“孩子一年也吃不上鸡蛋，看他们吃得狼吞虎咽，就是我过得最高兴的生日。”
几年后，小钟的婚姻成了大问题。介绍的姑娘一见小钟带着三个孩子，扭头就走。工友们都劝：“两个男孩子都上学了，干脆把女孩送福利院吧。要不，你这么苦撑着，谁愿意嫁你，再说，你过得也太苦了。”一天，小钟把女孩打扮梳理干净，送到了古城福利院，特别叮嘱：“她是烈士的女儿，你们一定要照顾好。”走出福利院，女孩子一声哭喊“爸爸”，小钟落泪了，回头抱起孩子就走。孩子一天天大了，小钟成了大钟，还是光棍一条。好事就怕拖。后来，干脆不再相亲：“不找了，把三个孩子抚养成人比结婚更重要。”
上世纪90年代初，三个孩子都考上大学，化肥厂却关门了，大钟成了下岗工人。好在大钟会驾驶汽车，再就业一家大型运输公司，公司施行计件工资，大钟就没明没夜跑长途。同事们都劝：“大钟，安全第一，注意休息。”大钟说：“得多挣点，三个孩子都需要学费。”
三个孩子先后大学毕业，大钟的日子才不那么紧张。三个孩子工作都远离古城，但都孝顺，虽然早就知道老钟不是亲爸，但比对亲爸还亲。每年八月十六，天南地北，铁定回家团聚，还亲自动手做饭做菜，给大钟过生日。大钟成为老钟退休时，社会保障措施逐渐健全了，可以从社保局领取退休金了。孩子带着一家人回来给老钟过生日，老钟有钱气壮了些：“别在厨房忙活了，爸爸请你们去酒店。”孩子们拒绝：“爸，你为我们辛苦了大半辈子了，我们动手做菜做饭，就是想表达一下心意。再说，就是去酒店，让您请，不是骂我们嘛。”
孩子们一天天大了，老钟家从“三世同堂”发展到“四世同堂”。但八月十六老钟的生日就是全家雷打不动的大聚会。老钟也很体谅儿孙们，春节就不让他们再回来了：“你们都有了家庭，外面都有老人，多走动走动，老人最怕孤单。我回农村老家哥哥家过年，也一样儿孙满堂。”
两年后，两个儿子带全家移民海外定居。老钟叮嘱：“别定时跑回来了，花钱还费时。”但八月十六当晚，两个儿子都带着一家老小“从天而降”。
小四合院里一如既往地其乐融融。
海上生明月，天涯共此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