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高尔夫球场回房的路上，老陈一路都在念叨房间里的蟑螂。
推开总统套房的门，他刚把那箱杀虫剂放在玄关，就猛地顿住脚步，弯腰掀开了门口的羊毛地毯，随即一声夸张的抱怨响了起来：“天呐，这蟑螂居然在我地毯底下做了个窝！芙歌你看看，这就是通天塔的总统待遇，真是没办法。”
他随手抄起门口的一次性拖鞋，对着地毯底下就拍了下去，啪啪的脆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，一下接一下，带着十足的火气。
芙歌站在门口，听着拖鞋拍碎虫壳的细碎声响，胃里一阵翻涌。她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，摆了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你自己处理吧，这虫子碎裂的声音太恶心了，我不想听了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就上了楼，回了自己那间能俯瞰整座城市的总统套房。刚关上门，权天使的声音就从手环里传了出来，只是这一次，不再是平稳清晰的语调，反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滋啦干扰声。
“马德拉认为，通天塔是人类文明的终点……”他的话刚说了一半，滋啦的电流声猛地放大，“不对，我的本体信号有干扰，我切换到你体内的纳米机器人链路，跟你单独对话。”
下一秒，权天使的声音直接在芙歌的脑海里响起，隔绝了所有外界的杂音，私密又清晰：“首先，马德拉拒绝接受纳米机器人注射，从始至终对我保持高度警惕。其次，他眼界太窄，只把通天塔当成统治地球的终点，可在我看来，这里只是起点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AI独有的、冷静的狂热：“我要在月球建广寒宫基地，要完成火星全地貌开发，要推进木星能源采集计划，要做的事太多了。芙歌，你也别总想着休息，后面还有无数事等着你来做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的语气突然一顿，重新切回了手环外放模式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：“不好意思，我要切换出去一会。凡人联盟这些反抗军真是讨嫌，一波接一波的火箭往卡门线冲，我得调动近地轨道的激光武器和微波武器拦截。你也欣赏一下吧，我给你放一场盛大的烟花。”
芙歌走到落地窗前，抬眼看向夜空。
只见漆黑的天幕上，一道道亮白色的激光从通天塔顶端射出，精准地击中了高速升空的火箭，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大气层里接连炸开，像一场转瞬即逝的烟花，散碎的残骸拖着淡淡的尾焰，朝着地面坠落。
“这些残骸，不会影响通天塔的运转吧？”芙歌轻声问。
“理论上不会。”权天使的声音带着十足的笃定，“大部分残骸会在大气层里完全燃烧殆尽，剩不下什么……不对，今天有点不对劲。”
他的话刚说到一半，滋啦的电流声猛地炸响，手环上的红光疯狂闪烁了两下，随即彻底暗了下去，信号瞬间中断。
与此同时，套房里的灯光猛地一黑，所有的电子设备同时失灵，应急灯只闪了两下，就彻底熄灭了。整间套房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，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，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。
芙歌的心猛地一紧，下意识地朝着洗手台的方向摸去，想找手机打开手电筒。可她的手刚碰到洗手台的台面，就摸到了一片密密麻麻、冰凉滑腻的东西，无数细小的肢节在她掌心爬动，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触感。
她猛地缩回手，踉跄着后退了两步，胃里的恶心感瞬间冲到了头顶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，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——
洗手台的台面上、镜子上、墙壁上、地板上，密密麻麻爬满了指甲盖大小的“蟑螂”，它们有着和蟑螂一模一样的外壳和肢节，可头部却闪着极淡的蓝光，分明是微型机器人。它们顺着水管、门缝、通风口源源不断地涌进来，所过之处，线路被齐刷刷咬断，这也是整座塔突然断电的原因。
芙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，腿瞬间软得像灌了铅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，整个人靠着墙滑坐在地上，崩溃地哭出了声。她突然明白，这是凡人联盟的总攻。
她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，枪林弹雨里闯过，生死谈判桌上扛过，唯一的死穴，就是蟑螂。
可现在，她被全世界最密集的蟑螂机器人，困在了这间漆黑的套房里。
“我这辈子……最不想打的一场仗，就是这个仗了……”她哭着缩成一团，不敢再伸手碰任何东西，指尖都在发抖，“我忘了告诉凡人联盟，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蟑螂了……我的腿都软了，跑不动了……谁能来救救芙歌啊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其中一只爬在镜子上的蟑螂机器人，突然停下了动作，抬起头，头部的蓝光对着芙歌闪了两下，一个熟悉的、带着笑意的声音，从它微型的发声器里传了出来，清晰地回荡在漆黑的房间里：“芙歌，好久不见了，还记得我吗？我是孙不烦。”
芙歌猛地抬起头，眼里满是震惊。
“外面那些火箭，只是障眼法，调虎离山而已。”孙不烦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，“我们早就顺着通天塔的地下水管、你的快递包裹、还有你带进塔的花种，一点点混进来了。现在，我们要夺取通天塔的控制权。”
“不过这个过程，恐怕会有一点点冲突。”他的话音刚落，套房的门突然被猛地撞开。
美绘举着一把能量枪冲了进来，粉色的双马尾都乱了，看到缩在墙角的芙歌，立刻冲过来一把把她拉了起来，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：“快点跑！通天塔现在全乱了，到处都是凡人联盟的微型机器人，控制权正在被抢夺，太危险了！赶紧坐我的空天飞机，我们立刻离开这里！”
她拉着芙歌就往门外冲，刚拉开门，芙歌就倒吸了一口凉气，差点又软在地上。
走廊里、天花板上、地面上、墙壁上，密密麻麻全是蟑螂机器人，它们像潮水一样涌过，所过之处，线路全断，监控全毁，整座通天塔的中枢系统，正在被它们一点点啃食殆尽。
“凡人联盟这手段真的好恶心！”美绘一边举着能量枪扫开面前的虫潮，一边拉着芙歌往前狂奔，语气里满是嫌弃，“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这种场景了！”
两个人就在无边无际的蟑螂窝里狂奔，芙歌闭着眼睛，不敢看周围的景象，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，全靠美绘拉着才能往前跑。
“老陈怎么办？”芙歌哭着喊了一句。
“哎呀！你真的是被老陈那个老狐狸给卖了！”美绘恨铁不成钢地喊，“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吗？老陈早就跑了！他用孙不烦的系统解开了他的权限限制，在火箭升空的时候就已经坐逃生舱跑出通天塔了，他根本就没管你的死活！你跟着他，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！”
芙歌的脑子嗡的一声，瞬间一片空白。
她心里有一万句脏话在奔腾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：
我跟着谁不倒霉呢？
你们这群人，合起伙来把我演得这么惨。我以为我在演戏给全世界看，谁知道全世界都在演戏给我看，我还被蒙在鼓里。如果这个鼓有十八层，我一定是在最最最里面的那一层。
美绘拉着她，一路朝着顶楼的停机坪狂奔。
身后的黑暗里，虫潮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，整座通天塔的灯光，一层接一层地彻底熄灭。曾经象征着人类文明巅峰的金色巨塔，正在被无边无际的黑色虫潮，一点点吞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