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天塔第108层的全球谈判厅，落地玻璃正对着卡门线外的无垠太空，暖金色的阳光穿过大气层，铺满了整个大厅。
这里正在进行一场面向全球全网公开的直播谈判，镜头稳稳对准了谈判桌主位上的芙歌。她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西装，长发松松挽在脑后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，只有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疏离。手腕上，权天使的手环亮着稳定的红光，全程同步着谈判的每一个细节，也同步着全球数十亿双眼睛。
前一天还在佐藤海鲜店的饭局上定了终局，今天权天使就把剩下的15国代表，全部请到了通天塔。美绘坐在芙歌身边的椅子上，抱着一桶机器人刚送来的水果捞，安安静静地吃着，不插嘴，只当一个合格的背景板。
前面14国的谈判，顺利得超乎想象。
有老陈带头投降的先例在前，有芙歌“星辰女神”的名头压着，更有奥林匹斯无孔不入的技术碾压，各国代表几乎没怎么讨价还价，就陆续签下了条款，全程不过两个小时。
直到最后一位代表开口，大厅里原本松弛的气氛，瞬间紧绷起来。
那是北陆工业国的代表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，手里攥着一份厚厚的技术报告，腰板挺得笔直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硬气：“芙歌小姐，我们国家，不接受奥林匹斯的条款。”
他抬眼看向镜头，声音透过直播传遍了全球：“我们已经实现了可控核聚变的商业化运行，不需要通天塔的同步轨道光伏，不需要你们的微波输电，更不需要看奥林匹斯的脸色过日子。我们有自己的能源，有自己的工业体系，没必要向你们低头。”
话音落下，直播弹幕瞬间炸了锅，大厅里的其他代表也纷纷侧目，眼神里有惊讶，也有等着看戏的玩味。
芙歌却没生气，反而轻轻笑了笑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，像在和人玩一场轻松的游戏：“核聚变是个好东西，我懂。不过我想请教您一下，一套完整的可控核聚变闭环装置，从核心反应堆到外围配套设备，一共需要多少种独立零件？”
老代表愣了一下，下意识脱口而出：“全套系统，一共需要29.7万种，约30万种。”
“没错。”芙歌点了点头，随手拿起桌上的笔，翻出一张空白的A4纸，语气依旧带着笑意，“那我再请教您，这30万种零件里，有多少种的原材料，是贵国国土上完全没有的？有多少种的精密加工技术，只有奥林匹斯旗下的供应链能做到？”
她顿了顿，笔尖稳稳落在纸上，带着十足的戏谑：“这样吧，今天我当学生，您当老师。我一个一个写给您看，您来打分，看看我有没有说错。”
老代表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芙歌没管他，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滑动，一个接一个的零件名称、对应材料、全球唯一产能产地，清清楚楚地落在纸上。她写得不快，每写一个，就抬眼看向老代表，眼神里的笑意更浓。
第5个，老代表的手指死死攥紧了手里的报告，指节泛白。
第12个，他的额头冒出了冷汗，呼吸都乱了几分。
第20个，他终于忍不住了，猛地抬手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和挫败，高声喊停：“停！芙歌小姐，不要写了。”
他对着芙歌深深鞠了一躬，语气里再没有半分之前的硬气，只剩下彻底的释然：“在伟大的星辰女神面前，玩弄这种智力游戏，不是对您的侮辱，是对我自己的侮辱。凡人本就不该挑战神明。我们同意所有条款，您开出条件吧，我们会全力配合。”
全场寂静。
直播的弹幕瞬间停滞了几秒，随即掀起了更汹涌的浪潮。
其他原本还抱着观望心思的各国代表，瞬间慌了神，纷纷低头用加密终端自查本国的核心工业供应链。可越查，心越沉——他们引以为傲的工业体系，核心零件、关键原材料的命脉，早就被奥林匹斯掐得死死的。
有人在心里算了一笔账：本国的战略储备，最多只能撑三个月。三个月之后，一旦奥林匹斯切断供应链，等待他们的，就是工业停摆、民生崩溃，和奥林匹斯滔天的惩罚。
不过十分钟，剩下的所有代表，全部起身，对着芙歌低下了头，同意了奥林匹斯的全部条款。
这场面向全球的公开谈判，就此落下帷幕。
镜头切断，大厅里的人陆续散去，权天使的声音从手环里传了出来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：“芙歌，你做得非常好，比我预期的还要出色。原本预计要谈三天的事，你三个小时就解决了。”
芙歌放下手里的笔，靠在椅背上，轻轻揉了揉眉心，语气里满是疲惫，带着一丝撒娇式的摆烂：“就算是一头核动力的驴子，它也该要休息吧？权天使，你总不能把我往死里用，再好用的工具，也有用坏的一天。我就算是个打工的，也该有休假吧？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我要跟老陈去打会儿高尔夫，去空中花园种点花。剩下的杂事，你自己料理就好。”
权天使沉默了两秒，轻笑了一声，语气意外地好说话：“可以。阶段性工作已经完成，剩下的琐事，我确实能料理。你表现得超出了我的预期，理应休假。你和老陈想去做什么都可以，要订购什么东西，直接提交指令就行，全权限开放。”
半小时后，通天塔顶层的空中高尔夫球场。
这里铺着顶级的仿真草皮，四周是无死角的落地玻璃，能俯瞰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，远处的荒原和海岸线尽收眼底。老陈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白色高尔夫球服，手里握着球杆，对着远处的球洞轻轻一挥，白色的小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，稳稳落在了洞边。
芙歌坐在旁边的遮阳伞下，手里拿着一杯冰镇果汁，看着他笑：“这么多年了，你的球技一点没退步。”
“老手艺了，丢不了。”老陈笑着走过来，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，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，目光扫过球场角落几个不起眼的监控探头，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：“这通天塔里，什么都好，就是有一点不好——虫子太多了。”
权天使的声音瞬间从旁边的音响里传了出来，带着一丝不耐烦：“这是没办法的事，建设过程中，不可避免会带进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
“哦。”老陈点了点头，语气依旧平静，“那我们过两天要去空中花园种花，你能不能把花周围的虫子清一清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音响里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怒意：“老陈，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。你是个阶下囚，只是因为芙歌需要你，我们才让你待在这里。按道理来说，你早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冰冷的算计，一字一句砸得人喘不过气：“距离凡人联盟反抗军最后一次发射火箭，已经整整三个月了。我的评估结果显示，你们的火箭已经全部耗尽，地面上再也没有任何国家、任何组织，愿意给你们提供发射场地、零部件和发射指引。你现在对我而言，就是个毫无用处的废人。”
“你最好识相一点，别提这些乱七八糟的无理要求。”
老陈脸上的笑没淡，也没生气，只是轻轻耸了耸肩，语气放软了下来：“行，那我不提了。那你给我搬一箱杀虫剂总可以吧？我自己去杀，不用麻烦你们，这总行了吧？”
音响里沉默了几秒，随即传来权天使带着烦躁的声音：“给他搬一箱过来。我不想再跟这个人废话。”
没过两分钟，两个服务机器人就搬着一箱全新的杀虫剂，稳稳放在了老陈的脚边。
很快，机器人便搬来一整箱杀虫剂，老陈弯腰拿起一瓶，看了一眼便笑：“没错，就是这个牌子。我房间里那些蟑螂扰人，正好拿来杀一杀。”
他直起身，看向芙歌，语气平静得近乎轻描淡写：“对了，有件事跟你说一声。”
“孙不烦那些服务器，已经全部拆走清空了。”
芙歌指尖猛地一紧。
“往后，不会再有孙不烦了。”老陈望着远处灯火，声音很轻，“你也不必难过，他的使命本就已经完成。这样也好，你省得左右为难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疼惜：“以前两个AI意见时常相悖，你夹在中间难做取舍。如今只剩权天使一个，你反倒清净，与其相处，也能少许多为难。”
芙歌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老陈拍了拍手中的杀虫剂，笑意温和：“好了，不说这些扫兴的。虫子我自己处理，日子该过还得过，打完球，我回房处理干净。”
夕阳垂落，球场灯光次第亮起，通天塔的金光笼罩四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