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一夜没睡，坐在床边，把玄铁刀放在膝盖上，盯着桌上的油灯发呆。灯里的油快烧干了，火苗跳了跳，忽明忽暗。小灰趴在他旁边，脑袋搁在他腿上，呼噜呼噜的，睡得很沉。它不知道林渊心里装了什么事。林渊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装这些事。母亲叫沈玥，死在天璇宗，不是意外，是被人杀死的。父亲叫林战天，死在别的地方，案子是另一件。两座坟，他不知道在哪。他从来没见过他们，连画像都没有。他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油灯灭了。屋里暗了一下，然后窗外透进来灰蒙蒙的光，把屋子照得半明半暗。林渊动了动僵硬的身体，站起来，把玄铁刀挂在腰间。小灰被惊醒了，抬起头，眯着眼睛看他，打了个哈欠。“走吧，去竹林。”他推开门，带着小灰出了门。
天还没亮透，竹林里黑漆漆的，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。林渊拔出玄铁刀，对着前面的竹子，一刀劈出。刀气从刀尖飞出，“咔嚓”一声，竹子裂开一道缝。他又劈了一刀，竹子倒了。第三刀，第四刀，第五刀。竹子一根接一根地倒下去，竹叶满天飞，落了他一身。小灰蹲在石头上，歪着脑袋看他，被他吓醒了，竖着耳朵，不敢靠近。他劈了半个时辰，劈倒了十几根竹子，手臂酸得抬不起来，才停下来。把刀插回鞘里，靠在断了的竹子上，大口喘气。心不静，刀就乱。他的刀没有乱，每一刀都很准，但他心里知道，他的心乱了。
钟不语从竹林深处走出来，拄着竹杖，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衣，脚上蹬着草鞋。他看了看地上的竹子，又看了看林渊。“这些竹子惹你了？”林渊苦笑了一下，“没惹我。就是心里不痛快。”“不痛快就砍竹子，砍完了痛快了？”“不痛快。”钟不语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，把竹杖靠在腿上。“那就对了。砍竹子解决不了问题。要解决问题，得找到根子。”林渊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根子在哪儿？”钟不语用竹杖指了指主峰的方向。“在上面。”林渊看了看主峰，云雾缭绕，看不清山顶。“我上不去。”“现在上不去，以后能上去。”钟不语看着他，“你才修炼了几个月，急什么？你父母的事，压了二十年都没人翻出来，也不急在这一时。”林渊攥紧了拳头。“你师父不告诉你，是为了你好。你现在知道了，能做什么？去拼命？你打得过谁？”林渊沉默了。钟不语说得对，他谁都打不过。
“你母亲的事，知道的人不少。但没人敢翻出来，因为翻出来的人，都死了。”林渊抬起头，“谁死了？”“古长老的师父。钟不语看着他，“古长老当年刚进执法堂的时候，他的师父是执法堂的长老。他师父查了你母亲的案子，查到了不该查的人，被发现，死了。”林渊心里一震。“怎么死的？”“意外。跟你母亲一样。”钟不语站起来，拄着竹杖，“所以你现在知道，为什么没人敢查了。”他走了。林渊坐在石头上，背靠着断了的竹子，想着钟不语说的话。查到了不该查的人，死了。那个人是谁？比宗主还高的人。
中午，林渊去大灶吃饭。他打了饭，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。陈远端着碗走过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“你今天脸色很差。”“昨晚没睡好。”陈远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。两个人各自吃饭。吃到一半，一个人端着碗走过来，在林渊旁边坐下。林渊转头，是孙管事。他笑眯眯的，碗里装着一碗白米饭，上面堆着红烧肉和青菜。“小兄弟，听说你今天砍了十几根竹子？内门在传，说你心情不好，拿竹子出气。”林渊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早上砍的竹子，中午就传遍了内门。内门没有秘密。
“没什么，就是练刀。”“练刀也不用砍那么多竹子吧。”孙管事压低声音，“你要是心里不痛快，跟我说，别憋着。”林渊摇了摇头，“没有不痛快。”孙管事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，端着碗走了。陈远看着他走远了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你离他远点，他嘴巴不严。”林渊点了点头。
吃完饭，林渊回到住处，把玄铁刀放在桌上，坐在床边。小灰跳上来，趴在他腿上，呼噜呼噜的。他摸了摸小灰的脑袋，拿出那包培元丹，看了看。还剩三枚。他拿起一枚，放进嘴里，咽下去。苦，还是那么苦。等了半柱香的功夫，那股热气从肚子里升起来，顺着经脉往上走。他闭上眼睛，引导那股热气走大周天。走了三十多圈，热气消了，丹田里的灵力又粗了一圈。睁开眼睛，手心亮起一层光，比以前亮了。他看着那层光，心里想着钟不语说的话。压了二十年都没人翻出来，也不急在这一时。他急，但他知道急没用。他变强了，才能翻案。他站起来，拿起玄铁刀，在屋里练了几招。刀光在屋里一闪一闪的，新桌子上的茶杯被刀风刮得晃了晃，没倒。心还是乱，但他不急。乱就乱吧，总要乱的。乱的多了，就习惯了。
（第七十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