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林渊没有去竹林。他跟方宇说了一声，方宇没问为什么，只点了点头。林渊去了藏经阁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那块写着“藏经阁”三个字的匾额，站了一会儿，推门进去。里面还是老样子，旧书的气味扑面而来，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翻书的声音。古长老站在最里面那排书架前面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，正在擦书架。听见脚步声，他头也没抬。“借书还是还书？”“找人。”古长老的手停了一下，抬起头，看见是林渊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。“找我？”“嗯。”林渊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“你以前是执法堂的？”古长老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是。”“后来为什么不干了？”古长老放下抹布，看着他。“你打听这个干什么？”“我想知道。”
古长老走到还书桌旁边，坐下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“坐。”林渊坐下。古长老看着他，目光很深。“我当执法堂长老的时候，经手过一些案子。后来发现，有些案子判错了。该杀的人没杀，不该杀的人杀了。”林渊的心跳加快了。“是你判错的？”“不是。是上面有人压着，让我那么判的。”林渊攥紧了拳头，“谁？”“不能说。”古长老摇了摇头，“说了，你现在就出不了这个门。”林渊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我母亲那件案子，你知道吗？”古长老的手抖了一下，很轻，但林渊看见了。“你母亲是谁？”“沈玥。”古长老闭上了眼睛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睁开。“你知道了多少？”“不多。就知道她叫沈玥，二十年前死了。案子是方长老管的，查了半年，不了了之。”
古长老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林渊以为他不会开口了。“你母亲那件案子，不是我经手的。但我看过卷宗。”他看着林渊，“卷宗上写着四个字——‘意外身亡’。但我告诉你，那不是意外。你母亲是被人杀死的。”林渊的心猛地一缩。“谁？”“卷宗上没写。查不下去，有人压着。”古长老的声音很低，“压着的那个人，地位很高。比宗主还高。”这是林渊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。钟不语说过，古长老也这么说。比宗主还高的人，到底是谁？
“那我父亲呢？”林渊问。“卷宗上没提你父亲。你父亲的案子，是另一件。”林渊愣了一下，“我父亲也死了？”“你不知道？”古长老看着他，“你父母都死了。你母亲死在天璇宗，你父亲死在别的地方。两件案子，分开查的。”林渊坐在椅子上，脑子里嗡嗡的。他一直以为父母是在同一件事里死的，没想到是分开的。母亲死在天璇宗，父亲死在别的地方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那口气压在胸口。“我父亲叫什么？”“林战天。”林渊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。林战天。他父亲叫林战天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古长老站起来，“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。再多的，我不知道，知道了也不能说。”林渊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“谢谢您。”“不用谢。”古长老拿起抹布，继续擦书架。
林渊走出藏经阁，阳光刺眼，他眯了一下眼睛。小灰蹲在门口等他，看见他出来，站起来，绕着他转了两圈，叫了一声。林渊蹲下来，摸了摸它的脑袋，“我父亲叫林战天。”小灰叫了一声，舔了舔他的手。
下午，林渊没有去竹林，也没有回住处，而是去了后山石阶。他坐在石阶上，看着远处的主峰，把古长老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。母亲死在天璇宗，不是意外，是被人杀死的。父亲死在别的地方，案子是另一件。两个案子都查不下去，因为有人压着。地位很高的人，比宗主还高。他攥紧了拳头，指甲陷进肉里，有点疼。小灰趴在他脚边，尾巴垂着，偶尔扫一下地。
傍晚的时候，钟不语来了。他拄着竹杖，从山下走上来，在林渊旁边坐下，把竹杖靠在腿上。“你去找古长老了？”“您怎么知道？”“他托人带话给我，说你去找他了。”林渊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告诉了我一些事。”“什么事？”“我母亲不是意外死的，是被人杀死的。我父亲叫林战天，死在别的地方。两个案子都查不下去，有人压着。”钟不语沉默了很久。“他说的都是实话。”
“那个人是谁？”林渊问。钟不语摇了摇头。“我不能说。说了，你就没命了。”林渊攥紧了拳头，“那我什么时候能知道？”“等你够强的时候。”又是这句话。林渊深吸一口气，把那口气压下去。“多强才算强？”“能打赢方宇的时候。”林渊愣了一下。又是方宇。赢了他，知道真相。赢了他，证明自己。方宇成了他所有的门槛。
钟不语站起来，拄着竹杖，往下走。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。“古长老告诉你的事，别跟任何人说。包括方宇。”他走了。林渊坐在石阶上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，把小灰抱起来，放在膝盖上，摸了摸它的脑袋。“我父亲叫林战天，母亲叫沈玥。他们都是被人杀死的。”小灰叫了一声，像是在说“我知道”。林渊盯着远处的主峰，那上面有答案，他上不去，至少现在上不去。但他总有一天会上去的。
（第六十九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