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衣人撤了之后,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节奏。林渊每天上午走周天,下午去竹林跟方宇对练,晚上继续走周天。偶尔去演武堂听课,偶尔去藏经阁借书,偶尔在后山石阶上坐一会儿,看远处的山峰发呆。钟不语隔一天来一次,有时候带一罐鸡汤,有时候带几个馒头,有时候什么都不带,就坐在石头上看他练刀,看完了拄着竹杖走。
没人跟着了,林渊反倒有些不习惯。走路的时候总想回头看看,总觉得有人在身后,回头一看,什么也没有。小灰倒是自在多了,每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,追蝴蝶、抓蚂蚱、去厨房偷鱼,忙得不亦乐乎。林渊有时候喊它,它假装没听见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大周天完全通了之后,灵力运转快了不少。以前走一圈要半柱香的功夫,现在只需要几十个呼吸。灵力也越来越密实,从一小团变成了一团更紧实的光,像是被反复捶打的铁块。林渊试着把灵力灌注到玄铁刀上,刀身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,比以前亮了,也更均匀。对着竹子一刀劈出,刀气从刀尖飞出,“咔嚓”一声,竹子从中间裂开,上半截飞出老远。他看了看手里的刀,又看了看那根飞出去的竹子,心里有点高兴。
方宇说他的刀气已经稳了,但心还是慢。林渊知道他说的是实话。他的刀快了,但心有时候还是会走神,走神的时候刀就慢了。他正在努力把心稳住,不让它乱跑。方宇陪他对练,每天下午一个时辰,从不间断。两个人打了几十场,林渊输了几十场,但每一场都比上一场多撑了几招。从最初的五十招,到现在的八十招,他越来越接近方宇了。
这天对练结束,方宇收了剑,看着他。“你的灵力又涨了。”“吃了培元丹。这个月的。”方宇点了点头,“培元丹不能多吃,一个月一枚就够了。吃多了经脉会胀,反而坏事。”“我知道。”方宇走到石头上坐下,把剑放在膝盖上。林渊在他旁边坐下。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最近不去藏经阁了?”方宇忽然问。“不去了。没什么想借的书。”“那个管藏经阁的古长老,你离他远点。”林渊愣了一下,“为什么?”“他以前也是执法堂的人。后来出了事,被贬去管藏经阁了。”林渊心里一紧。又是一个被贬的。钟不语是,古长老也是。天璇宗到底有多少人被贬过?
“出了什么事?”林渊问。方宇摇了摇头,“不知道。没人说。但他在执法堂的时候,经手的案子,后来都被翻出来重新查了。好多案子判错了,人放错了,该杀的人没杀,不该杀的人杀了。”林渊的心跳加快了。他母亲那件案子,是不是也是古长老经手的?
方宇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,“你母亲的案子,不是他经手的。那时候他已经不在执法堂了。”林渊松了一口气。方宇站起来,提着剑,“走了。明天继续。”他走了。林渊坐在石头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,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方宇说的话。古长老以前是执法堂的人,经手的案子被翻出来重新查了,好多判错了。他是被人陷害的,还是真的判错了?
回到住处,林渊关上门,把玄铁刀放在桌上。小灰从窗台上跳下来,跑到他脚边,蹭了蹭他的腿。林渊蹲下来,摸了摸它的脑袋,“古长老以前是执法堂的人。”小灰叫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那又怎样”。林渊苦笑了一下,“没怎样。就是没想到。”他站起来,坐在床边,把玄铁刀放在膝盖上,闭上眼睛,开始走大周天。灵力在全身转了一圈又一圈,走了三十多圈,心里慢慢静了下来。睁开眼睛,手心亮起一层光,比以前亮了。他握了握拳头,光灭了。
傍晚去大灶吃饭,林渊打了饭,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。陈远端着碗走过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“你今天脸色不错。”“还行。”陈远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两个人各自吃饭。吃到一半,林渊忍不住问:“陈远,你认识古长老吗?”陈远的手顿了一下,“见过。管藏经阁的那个。”“他以前是执法堂的,你知道吗?”“知道。内门都知道。”陈远放下碗,看着他,“你打听他干什么?”“没什么。随便问问。”陈远看了他一眼,没再追问。两个人继续吃饭,谁也不说话。
(第六十八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