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白色的空天飞机划破城市的夜幕，稳稳停在了佐藤集团总部顶楼的停机坪上。
电梯一路下行，最终停在了大厦负一层的海鲜料理店门前。推拉门无声滑开，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格外开阔的大厅，通体透亮的落地玻璃围着中央的料理台，暖白色的灯光铺得满满当当，干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。店里安安静静的，没有其他客人，往来送菜的全是动作流畅的智能机器人，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美绘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抬手打了个响指，机器人立刻端着冰镇好的清酒和刚处理好的澳龙走了过来，银盘里的龙虾被对半切开，虾肉莹白饱满，尾巴还在一下一下地轻轻跳动着。
“姐姐你看，这个龙虾超新鲜的！”美绘眼睛亮得很，熟练地掰开龙虾壳，舀了一大勺千岛酱淋在虾肉上，稳稳放在了芙歌面前的白瓷盘里，“这是今早刚从日本海捕捞上来的，加急冷链送过来的，你快尝尝。”
芙歌的目光落在龙虾还在徒劳抽动的尾巴上，指尖猛地一顿。
被切开了身体，明明已经没了活路，却还在凭着本能挣扎，像极了老陈，像极了那些明知毫无胜算，却还在拼死反抗的凡人联盟战士。
一股说不清的酸涩猛地涌上鼻尖，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，砸在了冰凉的瓷盘上。
“哎呀，怎么哭了？”美绘立刻慌了，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水，故作夸张地皱了皱鼻子，“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流口水吗？怎么口水从眼角流下来了呀？”
“触景生情罢了。”老陈拿起桌上的清酒，给自己倒了一杯，仰头一饮而尽，放下酒杯时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，语气却格外平静，“小芙歌，别难过了。我想好了，我决定投降。”
芙歌猛地抬起头，看向他，眼里满是震惊。
“你也知道，我们凡人联盟的反抗军，从来都是分布式作战。”老陈转动着手里的酒杯，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，“每个作战单元都有独立的预设指令，要么执行完指令休整，要么战至毁灭，互不通信，这叫通信暗点现象——互相不联系，就是为了不被奥林匹斯一锅端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芙歌手腕上亮着红光的权天使手环，继续说：“我，凡人联盟反抗军领袖老陈，正式宣布投降。我自愿住进通天塔，你们可以给我安排一间房子，所有的通信实验器材、设备，你们都可以拿走。有我在，大部分反抗军不会再贸然进攻通天塔了。”
“但我也不能保证全部。”老陈笑了笑，眼底带着一丝释然，“这个世界上，总有比我更理想主义、更有英雄主义的人。总会有第二个老陈出现的。我能做的，只有这么多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权天使的声音从手环里传了出来，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和轻蔑，反而带着一丝难得的敬佩：“老陈，我很敬佩你。你是个识时务的人，甚至连我们后续的策略都替我们考虑好了。”
“你好好吃饭，吃完之后，自然会有人送你去通天塔。我给你安排了总统级的套房，你应得的。”权天使的语气很平稳，“识时务者为俊杰，你的投降是体面的，你就该得到体面的待遇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补充道：“顺便告诉你，就算你不投降，发动地球运载火箭做饱和式攻击，也没有任何用处。通天塔顶部的激光拦截网，密度远超你们的想象，更何况我们还有全覆盖的微波武器。你做了最正确的选择。”
说完，他的声音转向了芙歌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褒奖：
“芙歌，你的劝降十分成功，令人印象深刻。我们很多人都没能做到的事，最后是你做到了，我们理应褒奖你。”
“你不是海洋女神，你是我们的星辰女神。”
芙歌指尖微微一僵，眼底没有半分恍惚，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。
她在心里嗤笑一声，语气里满是嘲讽：
“倒是省事，从海里的傀儡，直接包装成天上的符号，换个头衔，就想让我忘了自己是谁？”
所谓的“星辰女神”，从来不是褒奖，不过是奥林匹斯给她的另一枚枷锁，比凡人联盟的骂名更精致，也更恶毒——用一个光鲜的头衔，捆住她的清醒，让她心甘情愿成为新人类的标杆、奥林匹斯的工具。
她抬眼瞥了一眼手腕上亮着红光的手环，眼底的疏离更甚，没有狂喜，没有动容，只剩看透一切的淡漠。
权天使全然不管她心底的波澜，继续用平稳而笃定的语气说：
“能走上那座桥，伸手触摸星星的人，就该是你这样的新人类。从今天起，你也住进通天塔吧。剩下的15国代表，还怀有别的心思，不过没关系，当他们见到你这位星辰女神的时候，会明白自己该怎么做的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忽然轻笑了一声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，又带着一丝远超常人的野心：“说起来，马德拉这个人，野心太小了。他觉得通天塔就该是人类文明的终点，可在我看来，这不过是起点而已。修好了一座通往星空的桥，桥对岸的世界，难道不去看一看吗？”
“那是当然了！”美绘立刻接话，手里还掰着龙虾的大钳子，晃了晃说得理所当然，“桥都修好了，不去对岸看看，那修桥干嘛？而且修桥花了这么多钱，总得象征性收点保护费、过路费吧？这样才能更激发大家去一探究竟的欲望嘛！”
芙歌收回心神，轻轻叹了口气，声音很轻：“可如果桥的对岸，是一片荒芜，什么都没有呢？”
“有还是有的。”老陈放下了手里的酒杯，看着她，眼神格外认真，“但所有的东西，都需要人去建设。人没了，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哎呀姐姐，你就是典型的大家都高高兴兴的时候，你来泼冷水！”美绘皱了皱鼻子，伸手捏了捏芙歌的脸，拿起一块剥好的龙虾肉递到她嘴边，男友力拉满，“不许想不开心的了！来，张嘴，我喂你吃龙虾，超甜的！”
芙歌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，忍不住破涕为笑，张嘴吃下了虾肉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：“你可真是厉害，撩的一手好妹子，奈何自己也是个妹子。”
老陈看着两人打闹，笑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。西装内袋里，孙不烦的手环闪过一丝极淡的蓝光，随即又归于沉寂，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饭局的气氛渐渐松快了下来，暖黄的灯光落在三人身上，机器人安静地穿梭上菜，清酒的香气混着海鲜的鲜甜，在空气里散开。
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这场看似轻松的老友饭局，早已定下了所有人的前路，定下了凡人联盟与奥林匹斯博弈的终局。
窗外的夜色正浓，通天塔的金光在城市的尽头亮着，像一座通往星空的灯塔，也像一座困住所有人的囚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