芙歌的话音落下，非洲代表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。他张了张嘴，想再说些什么，可看着玻璃窗外无边无际的太空，看着刚才被激光炮碾碎的火箭残骸，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，把手里攥得皱巴巴的技术资料，轻轻放在了芙歌面前的谈判桌上。
这场注定不平等的谈判，就以这样的方式，拉开了序幕。
美绘凑在芙歌身边，撑着下巴看了没十分钟，就坐不住了。她晃了晃芙歌的胳膊，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，语气里满是雀跃：“姐姐，这些谈判太烦了，我不喜欢。权天使跟我说了，这边有霍尔效应驱动的电动火箭，就是空天飞机，我想去驾驶着玩，横穿几次卡门线。”
芙歌侧头看她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美绘就已经笑着站起身，对着满厅的政要挥了挥手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了一句：“这些缠人的工作，就交给我姐姐啦。她在凡人联盟的时候，本来就最擅长谈判，你们可别想糊弄她哦。”
一句话落下，原本还带着点侥幸心思的政要们，瞬间脸色一紧。他们齐刷刷看向芙歌，眼神里的忌惮又深了几分——原来这位看起来年纪轻轻的海洋女神，不仅是奥林匹斯的精英，还是凡人联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江湖。
美绘才不管他们怎么想，蹦蹦跳跳地就出了大厅，直奔停机坪而去。
没过多久，大厅的落地玻璃外，一道银白色的光影划破了寂静的太空。那架小巧的空天飞机像一尾灵活的鱼，在卡门线的边界来回穿梭，时而冲进大气层，时而跃入太空，划出漂亮的弧线。
更让各国政要头皮发麻的是，驾驶舱的透明罩里，美绘就穿着日常的白色连衣裙，既没穿抗重力服，也没戴氧气面罩，甚至还对着大厅的方向挥了挥手，笑得一脸灿烂。
整个大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窃私语。
“天呐……她不穿抗荷服？不戴氧气面罩？就这么横穿卡门线？”
“这女孩子看着才十六七岁，最多不过十八岁，怎么敢这么玩？”
“奥林匹斯……这是打造出怪物来了。纳米机器人真的能把人改造成这样？”
他们的目光从窗外的空天飞机上收回来，落在谈判桌前的芙歌身上，眼神里的恐惧更浓了。
眼前的女孩子，看着也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，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大学生特有的、干干净净的清澈感，甚至偶尔会对着翻不完的资料，悄悄翻个白眼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稚气。可一旦开口谈判，语气里的老辣和精准，却像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手。
她能一眼看穿对方藏在条款里的小心思，能精准地掐住每个国家的命脉，语气平静，却字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，连一点周旋的余地都不给对方留。
“我们赢不了的。”有人压低了声音，对着身边的同伴喃喃自语，“这样的怪物，我们根本赢不了。”
窃窃私语很快平息，大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，和芙歌平稳的谈判声。
她抬手敲了敲桌子，打断了对面中东代表冗长的铺垫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效率：“各位，我数过了，今天在场的，一共108位代表。为了节约时间，我劝各位一句，有什么底牌，别藏在裤子口袋里掖着了，都摆到桌上来。我赶时间，没功夫陪各位绕圈子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全场，补充了一句：“你们也都看见了，反抗的下场是什么。我给的条件，已经是奥林匹斯能给的底线了。要么现在签，要么等着后面连底线都拿不到。”
话音落下，原本还在犹豫的代表们，瞬间没了侥幸的心思。
接下来的一天里，谈判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推进着。
有人攥着手里的文件，犹豫了半个小时，最终还是咬着牙，把国家的矿产主权、能源通道控制权，一一摆在了桌面上；有人红着眼眶，签完字就瘫在了椅子上，被随行的机器人扶着，失魂落魄地走进了下行的电梯；还有人试图讨价还价，被芙歌几句话戳中命脉，最终只能垂头丧气地接受了所有条款。
一天下来，108位代表，已经谈完了整整三分之一。
谈完的人，都坐着电梯下了塔，空旷的大厅里，人越来越少。剩下的三分之二的代表，再也坐不住了，纷纷凑在一起交头接耳，互相打听着对方开出的条件。可越打听，心越沉——所有人都把自己的底牌掏干净了，没有一个人能从芙歌手里，多拿到哪怕一点点的优待。
人越少，剩下的人神色就越凝重。他们看着空荡荡的座椅，看着窗外依旧在太空里穿梭的空天飞机，看着谈判桌前始终平静的芙歌，终于彻底明白，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谈判和周旋的余地。要么接受，要么毁灭，没有第三条路可选。
夕阳穿过大气层，在玻璃上投下橘红色的光时，大厅里只剩下了最后一位代表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西装，和其他代表笔挺的正装格格不入，脸上带着疲惫的沧桑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加密U盘，站在谈判桌前，迟迟没有坐下。
芙歌抬眼看他，放下了手里的笔：“请坐吧，你是最后一位。有什么条件，直接说就好。”
男人沉默了几秒，缓缓坐下，把手里的U盘放在了桌子上，推到了芙歌面前。他的声音带着沙哑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芙歌小姐，我不是哪个国家的代表。我是替凡人联盟来的。”
芙歌的指尖猛地一顿，心里咯噔一下。左手腕上，孙不烦的手环瞬间亮起了刺眼的蓝光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芙歌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凡人联盟，现在内部分裂了。”男人看着她，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无力，“有一派，觉得我们打不赢了，决定投靠奥林匹斯，我就是这一派的代表。还有一派在中立观望，剩下的死硬派，由你的老领导老陈带着，还在死守着据点。”
他推了推面前的U盘：“这里面，是凡人联盟所有的人员名单、武器储备、资源分布，还有所有隐秘据点的坐标。我们自愿加入奥林匹斯，交出所有的东西，只求能换一条活路。”
“你这个软骨头！叛徒！”孙不烦的声音瞬间从手环里炸了出来，带着滔天的怒火，“老陈带我们拼死拼活反抗奥林匹斯，你居然转头就卖了所有人！你对得起那些牺牲的兄弟吗？”
男人没有生气，只是平静地看着芙歌手腕上的手环，声音很轻，却像一块石头，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：“我们只是想活着。”
“凡人联盟的所有人，首先是个凡人。凡人是会恐惧的。”他的声音微微发颤，却依旧说得很清楚，“我们不能像英雄一样死去，只能像凡人一样活着。那种没人赞扬的英雄，多少年之后，大家只会指着地上的骨头说，看，这就是最后一批顽固派的骨头，连个打扫的人都没有。他们所坚持的理想，会和他们的骨头一起，烂在泥里，被人嘲笑，毫无意义。”
孙不烦的声音瞬间停住了。
手环上的蓝光闪了又闪，最终彻底暗了下去，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他无话可说。
他是人工智能，他不懂凡人的恐惧，不懂活着的重量，不懂那种明知反抗无望，却还要咬牙坚持的无力，更不懂那种放下尊严，只求活下去的妥协。
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窗外空天飞机的引擎声，隐隐约约传进来。
男人深吸了一口气，看着芙歌，眼神里带着恳求：“芙歌小姐，我知道，你是老陈最看重的老部下，也是他最信任的老朋友。我求你，去跟老陈谈一谈吧。不必要的牺牲，实在太多了，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芙歌看着桌子上的U盘，又看了看男人疲惫的脸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两只手环，心里翻江倒海。
她教过老陈怎么算牌和记牌，怎么算概率和赔率。老陈也教过她怎么管理企业，怎么笼络人心。她到非洲之前，老陈还和她一起喝酒抽雪茄，聊的是高尔夫球要怎么出杆，非洲的男孩子多么热辣和风情万种。后来，老陈成了凡人联盟里的一个十分忌讳的标签，凡人联盟商贸集团大贪污犯老陈，他再也没有给芙歌打来过电话和问候，成为了孙不烦记录里一个冰冷的单词。而现在，她站在卡门线之上的太空里，穿着精致的长裙，戴着珍珠项链，成了奥林匹斯的代言人，接下了凡人联盟的投降书。下一步，她还要去见这位曾经的恩人、恩师、战友……
这场戏，终究还是演到了她最不想面对的这一步。
她沉默了很久，终于缓缓抬起手，拿起了桌子上的U盘，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。
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，无边无际的太空里，只有星星在静静闪烁。卡门线之上的寂静里，这场关于生存与尊严、反抗与妥协的博弈，终于落下了第一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