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度洋的海风卷着咸腥气,拍打着“海上自由公主号”的船舷。万吨巨轮破开海浪,平稳地朝着非洲东海岸驶去,船舱里却和外面的风浪截然不同,满是软乎乎的粉色暖意。
芙歌坐在化妆镜前,身上还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衣裳,袖子依旧挽到手肘,露出被阳光晒成小麦色的胳膊。美绘蹲在她面前,捧着三个精致的衣盒,眼睛亮晶晶的,像只献宝的小猫。
“姐姐,快选一套!”她把衣盒挨个打开,最上面那套天蓝色的落地长裙格外显眼,高开叉的设计顺着腿型蜿蜒,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线,像海面的星光,“我觉得这套最适合你,配上珍珠项链,刚好衬你的海洋女神气质。”
芙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额角还带着刚从甲板上吹出来的薄汗,和这套精致到近乎奢侈的裙子格格不入。她忍不住想起当年在老陈的公司,人力资源部的人盯着她洗得起球的衬衫,皱着眉吐槽“你连套得体的正装都没有,怎么见客户”的样子,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我就这一套衣服,穿惯了。”她抬手扯了扯衣角,“再说了,去看个塔而已,没必要这么折腾。”
“那可不行!”美绘立刻站起来,把裙子塞到她怀里,语气不容拒绝,“今天除了你,还有好多各国的政要、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,你穿这个进去,比里面的保洁阿姨还随意,别人该看不起你了。听话,快去换上,我还要给你化妆做头发呢。”
芙歌拗不过她,只能抱着裙子进了换衣间。再出来时,天蓝色的长裙衬得她身形挺拔,小麦色的皮肤和银线裙摆形成温柔的反差,高开叉的设计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腿,少了开荒时的烟火气,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女神气场。
美绘眼睛都看直了,连忙拉着她坐回化妆镜前,指尖捏着梳子,轻轻梳理她的长发。她的动作很轻,小心翼翼地避开打结的发梢,凑得很近,呼吸轻轻扫过芙歌的耳尖。
“别动哦,我给你描个口红。”美绘捏着口红,微微俯身,指尖轻轻托着芙歌的下巴,眼神专注得很。
芙歌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看着镜子里两人挨得很近的身影,闭了闭眼,在心里疯狂吐槽:完了,这丫头怎么回事,闭上眼睛我都以为我男朋友在给我化妆,这男友力直接给满了,也太会撩妹子了吧。
她心里吐槽得翻江倒海,嘴上却没说什么,任由美绘给她描好口红,又把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戴在她的脖颈上。冰凉的珍珠贴着皮肤,美绘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脖颈,芙歌下意识地缩了一下,耳尖悄悄发烫。
“姐姐害羞啦?”美绘笑着调侃,指尖却没再乱动,退开半步看着自己的成果,满意地点点头,“完美!这下谁看了不说一句海洋女神本人!”
就在这时,美绘的目光落在了芙歌左手腕上——那里并排戴着两只手环,一只泛着冷金属光泽的是权天使,另一只设计更简洁的是孙不烦。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语气带着点担忧:“对了姐姐,你要不要把孙不烦摘下来?他是凡人联盟的人工智能,你带到通天塔里面去,恐怕不太合适。”
她的话音刚落,权天使手环就传来了平稳又带着傲慢的声音:“没有关系。让他进来吧,也让他知道,精英的脚步是不可抵挡的。”
权天使的语气里带着胜利者的漫不经心,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“再说了,凡人本就该见识精英真实的能力,才会认清自己的渺小与不足。更何况我们已经赢了——这个世界上85%的国家政权、部落、城邦,都派了代表过来。说句不好听的,大部分人,连站到这座塔下面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赢了85%又怎样?强迫的臣服从来都不是真胜利!”旁边的孙不烦手环立刻亮起淡蓝色的光,传来压得极低的声音,满是不服气,“你们不过是靠能源垄断掐住了别人的活路,等凡人找到新的出路,迟早会推翻你们这套精英至上的鬼话!”
权天使手环瞬间亮起刺眼的红光,语气冷了下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:“凡人AI,认清你现在的处境。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,再敢出言不逊,我不介意现在就销毁你。”
“好了,别吵了。”芙歌抬手按了按眉心,打断了两个AI的隔空交锋,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“这俩货能不能安静点,迟早把我坑死。”
她摸了摸手腕上并排的两只手环,对美绘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不用摘。权天使都发话了,再说孙不烦能帮我处理数据,带进去也方便。”
心里却早已盘算清楚:孙不烦是她和凡人联盟唯一的联系渠道,绝不能就这么丢了。权天使越是傲慢,越是不把孙不烦放在眼里,就越是她的掩护。反正从登岛开始,她就一直在演戏,多演一场又何妨。
美绘看着她笃定的样子,没再多劝,只是小声补充了一句:“我爸跟我说过,通天塔的核心区域连只苍蝇都带不进去,到处都是AI检测系统。要是孙不烦被检测出来,你千万别硬扛,就推到我身上,知道吗?”
芙歌心里一暖,刚想说什么,船身突然轻轻一震,外面传来了船员的播报声:“美绘大人,芙歌大人,我们已经抵达非洲东海岸,前方就是通天塔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一起走到了甲板上。
海风瞬间扑面而来,芙歌抬头望去,呼吸猛地一滞。
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钢铁巨物。几万米高的塔身从海平面拔地而起,通体是冷硬的银灰色,笔直地冲破云层、刺破大气层,顶端和地球同步轨道的空间站连在一起,像一条从地球深处伸出来的巨人的腿,蛮横地踩在这片海域上,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。哪怕隔着几海里的距离,依旧能感受到它带来的窒息感——人类在它面前,渺小得像蝼蚁。
这就是美绘嘴里的“世界树”,奥林匹斯眼里的“新人类门票”。
巨轮缓缓靠岸,悬梯放下的瞬间,芙歌才看清塔下的景象。
没有想象中神罚军的岗哨,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通体漆黑的人工智能机器人。它们手里端着能量枪,腰间挂着微型核弹头,冰冷的电子眼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,动作整齐划一,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,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,把整座通天塔围得水泄不通。
塔前的广场上,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。
队伍里的人来自天南海北:穿着传统长袍的中东代表,手里捧着用锦盒装好的石油样本,指尖微微发紧;皮肤黝黑的非洲代表,西装袖口还沾着盐碱地的泥土,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急切;穿着笔挺正装的东亚代表,低头反复翻看着手里的能源需求清单,眉头紧锁。
他们都是各国的政要、手握权力的人物,此刻却都安安静静地排着队,眉低眼顺,毕恭毕敬,连大声说话都不敢,像等着被召见的学生。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通天塔,眼神里满是渴望,又藏着无法言说的无奈。
他们都需要通天塔给的东西——那座塔的同步轨道上,建着全世界最大的太空光伏发电站,能通过微波和激光,把源源不断的清洁能源传输到地球的任何一个角落。有了它,就不用再建发电站,不用再为能源短缺发愁,就能在战后的废墟上恢复生产和生活。
也正因为如此,他们再也离不开奥林匹斯了。
就在这时,两个持枪的机器人保安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过来。队伍里的人瞬间屏住了呼吸,以为出了什么差错,纷纷低下头。
可机器人却径直越过了长长的队伍,停在了芙歌和美绘面前。冰冷的电子眼扫过两人,在看到芙歌左手腕上的权天使手环时,瞬间熄灭了警戒的红光。
两个机器人同时微微躬身,电子合成的声音带着毫无感情的恭敬:“尊敬的海洋女神大人,美绘大人,下午好。”
队伍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,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,有惊讶,有好奇,也有忌惮。
机器人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,继续说道:“我们为两位预留了专属VIP通道,两位不必与各国代表一同排队安检,请随我来,您二位享有奥林匹斯核心精英的特别待遇。”
权天使的声音适时从手环里传来,带着淡淡的炫耀:“这条通道直达顶层宴会厅,只有奥林匹斯核心精英和合作方继承人有权通行。那些排队的政要,只能走普通通道,还要接受三层全身安检,连携带的电子设备都要暂时封存。”
芙歌没说话,只是顺着机器人指引的方向看去。专属通道铺着暗红色的地毯,直通通天塔的金色大门,和旁边排着长队的普通通道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墙,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,把精英和凡人,清清楚楚地分成了两个世界。
美绘轻轻拉了拉她的手,笑着说:“走吧姐姐,我们进去看看,我跟你说的世界树,里面比你想象的还要壮观。”
芙歌深吸了一口气,抬手摸了摸脖颈上的珍珠项链,又看了一眼玻璃墙另一边,依旧低着头排队的各国代表,脚步顿了顿。
她心里清楚,这套精致的裙子,这条专属通道,这声“海洋女神大人”,从来都不是什么荣耀,而是另一层伪装,另一座囚笼。
从她踏上这座岛,站到通天塔下的这一刻起,新的戏,就已经开场了。
她抬步,跟着机器人走进了专属通道。冰冷的钢铁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海风,也隔绝了七十二座岛的麦香。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,那座藏着无数秘密、无数尸骨、无数权力算计的通天塔,终于在她面前,缓缓拉开了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