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大脑运转到极致。
疯了般扫视、铭记石壁崩裂间飞速消散的上古铭文。
要在毁灭降临的最后刹那,抢出那条被尘封遗忘的唯一生路。
这些铭文本是大阵构造的本源注解,此刻,成了她与死神赛跑的唯一筹码。
“轰!”
又一块穹顶巨石轰然砸落,在身侧不远处崩得粉碎。
飞溅石屑如锋利刀锋,狠狠擦过萧景珩后背。
他闷哼一声,身躯却依旧纹丝不动,将她死死护在怀中,密不透风。
视野大乱,石壁倾颓。
一行即将被裂痕吞没的古老铭文,如惊雷闪电,骤然劈入姜离脑海。
……为防逆流,阵力过载,设“坎”位于正西,引九幽之水以泄其洪……
泄洪口!
姜离瞬间顿悟。
这邪阵设计者早留后手。
怕仪式暴走、阵力过载毁了毕生布局,特意埋下一道保险——连通地下暗河的紧急泄洪通道。
“西边!”
轰鸣声震耳欲聋,她的声音几乎被撕碎,却依旧拼尽全力嘶吼。
“正西方石壁!那里有生路出口!”
萧景珩没有半分迟疑。
不问缘由,不存疑虑。
生死关头,他给了她毫无保留的全然信任。
架着她迅速辨明方位,鹰隼般的目光瞬间锁定西侧岩壁。
那面石壁看着和别处别无二致,同样裂纹遍布,摇摇欲坠。
“具体在哪?”他嗓音嘶哑,剧烈奔逃加上失血,心脏狂跳如擂鼓。
姜离目光飞速扫掠,循着铭文中晦涩符号的暗记,最终定格在石壁中段一处毫不起眼的石节上。
微微凸起,浑然像天然岩纹。
这般天崩地裂的混乱里,常人根本不会多看一眼。
“就是那里!那块凸起石节!”
话音未落,萧景珩已然动身。
他轻轻将姜离往后推半步,以完好右腿为支点,强忍左腿断骨般的剧痛。
将全身重量与气力拧成一线,如离膛炮弹,狠狠撞向那处石节。
“嘭——!”
沉闷巨响炸开。
肩膀与石壁惨烈相撞,他眼前骤然一黑,险些当场昏厥。
被撞击的岩壁应声崩裂。
可裂隙之后,没有预想中的通道暗门。
只有更厚重、更死寂的岩层壁垒。
唯一异样,是一缕极淡的泥土腥气与潮湿水汽,从缝隙里缓缓渗出来。
只有水汽。
希望刚冒出头,就被现实狠狠浇灭。
隔着不知多厚的岩层,这一丝微弱水汽,像死神刻意的嘲弄。
“轰——咔嚓!”
身后再起惊天巨响。
先前被封死、由七星连珠机关掌控的厚重石墙,终究扛不住石像军团无休止的撞击,轰然裂开一道巨大豁口。
一只冰冷青铜巨臂从裂口探出,在石壁上疯狂抓挠,刺耳摩擦声瘆人入骨。
毁灭,近在咫尺。
环形石廊结构已然到了崩塌临界点。
穹顶发出岩层扭曲的凄厉哀鸣,大块岩体夹杂碎石,如末日雨幕,当头倾泻而下。
“小心!”
萧景珩低吼一声,再次将姜离死死按入怀里。
用宽厚脊背,硬生生扛下所有坠落乱石。
“噗!”
一块人头大小的岩石狠狠砸落背上,他喉头一甜,一口热血喷涌而出,溅在姜离侧脸,滚烫灼人。
身躯剧烈颤抖,双腿几近撑不住,却依旧如悬崖孤松,宁折不倒。
死亡气息浓稠如实质,死死扼住两人咽喉。
绝望如寒潮,瞬间淹没姜离四肢百骸。
就在这片倾覆天地的黑暗与毁灭里。
一抹带着血腥气、混着熟悉龙涎香的温热,轻轻落在她额头。
萧景珩的嗓音低沉沙哑,穿透山崩地裂的轰鸣,清晰撞进她心底。
一字一句,如烙铁入魂。
“别怕。”
“就算是死,我也走在你前面。”
他顿了顿,耗尽仅剩气力,缓缓道出那句倾尽余生的承诺。
“你的命,就是我的天下。”
轰——!
姜离灵魂深处,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。
眼前世界,刹那间天翻地覆。
山崩地裂的乱象褪去,轰鸣震颤被隔绝到另一个维度。
崩塌的石壁、护着她的萧景珩、无边黑暗……尽数消解、重构。
化作万千细密如星河般流转的能量线条。
磐石是凝滞厚重的线纹,空气是稀疏流动的丝缕。
而萧景珩身上那团灼热炽烈、象征生命本源的金红光纹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。
她的视线穿透他的身躯,穿透那层令人绝望的厚重岩层。
她看见了。
岩层并非浑然一体。
有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脆弱结构纹路,如岩石的血脉经络。
从方才撞开的裂隙蜿蜒向内,直通深处一片由无数蓝色流纹凝成的巨大空腔。
那是地下暗河!
而这道纤细纹路,便是千万年水流侵蚀渗透,留下的唯一薄弱生路。
这,才是泄洪口真正的钥匙孔。
姜离来不及深究自身异变,求生本能压倒一切。
她猛地挣开萧景珩略显脱力的怀抱。
“姜离!”
萧景珩以为她要弃生赴死,失声惊呼。
姜离没有回头,也无暇解释。
眼底亮起前所未有的决绝与疯劲。
她俯身抓起地上那根被萧景珩当作兵器、又在混乱中跌落的尖锐石笋,紧握掌心,如执标枪。
腰身后仰,浑身气力尽数灌注手臂、腰胯、足尖。
目光凝练如绝世剑锋,死死锁定那条独一闪烁微光的脆弱岩纹。
就是这里。
“破!”
一声清叱落下,石笋骤然脱手。
在空中划出决绝直线,不撞硬石,反倒以刁钻角度,精准刺入萧景珩撞开的那道渗水细缝之中。
“噗嗤——”
一声轻微脆响,淹没在山崩巨响里,毫不起眼。
可就是这一声轻响,成了压垮岩层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时间似骤然放慢。
以石笋落点为中心,那条被姜离窥见的脆弱结构线瞬间亮起,如蛛网般疯狂蔓延整片岩壁。
咔——咔嚓——
厚重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下一刻。
一股冰冷狂暴的洪流,如囚禁万古的怒龙,从小孔中悍然喷薄而出!
滔天水压,化作最恐怖的攻城巨锤。
轰隆隆隆隆——!
整面西墙在洪流咆哮中瞬间崩垮、撕裂、炸成漫天碎石。
狂暴的地下暗河奔涌而入,瞬息灌满即将坍塌的石廊。
萧景珩惊骇惊呼,伸手想要抓住姜离,却被无可抗拒的洪流巨力瞬间冲开。
冰冷,窒息,天旋地转。
两人如风雨飘摇的落叶,被卷入滔滔浊流。
乱石冲撞,水压挤压,视野瞬间被浑浊黑暗彻底吞没。
意识在冰冷与窒息的漩涡里支离破碎,一路沉沦,坠入无边死寂的黑暗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