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度洋的风带着咸湿的暖意，拂过七十二座串联起来的岛屿。
田垄里的新麦刚抽出嫩芽，是芙歌带着岛民熬了三个多月，改良出的耐盐碱品种；光伏板阵列沿着海岸线铺开，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，撑起了整座群岛的淡水净化与电力供应。七十二座岛上，随处可见芙歌的雕像——有的半人高，有的齐肩，有的是粗糙的石头堆砌，有的被岛民用贝壳嵌了眉眼，做工参差不齐，却都被岛民们恭恭敬敬地称为“海洋女神像”。他们说，是芙歌带着他们在盐碱地里种出了粮食，在战火里撑起了生路，她就是从浪里来的守护神。
平静是浮在海面上的泡沫，底下的暗流，从来没停过。
树林边缘，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作战服的男人攥着步枪，指节泛白。他们是凡人联盟第三抵抗小队的残部，半个月前被奥林匹斯的神罚军打散，拼死渡海逃到这里。此刻他们的目光死死锁着天边——三架银灰色的飞艇正破开云层，机身上奥林匹斯的橄榄枝徽章刺得人眼疼。
“来了！是神罚军！”有人压低了声音拉栓上膛，“芙歌果然是奥林匹斯的人！她收留我们，就是等着把我们一锅端！”
“跟他们拼了！大不了一条命换一条命，总比被抓去当实验样本强！”
躁动像野草一样蔓延，十几支步枪齐刷刷抬了起来，对准了缓缓降落的飞艇。
一只手突然按住了最前面那支枪的枪管。
芙歌站在他们身后，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衣裳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被海风和阳光晒成健康小麦色的胳膊，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进领口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有眼底藏着点压不住的疲惫，声音却像冰水一样浇灭了众人的热血：“拼？你们拿什么拼？”
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才发现远处海平面上虽暂无异动，但飞艇带来的压迫感已足够窒息。“现在冲出去，不是拼命，是把这岛上所有开荒的、种地的、老的小的，全拉着跟你们一起陪葬。”她顿了顿，扫过众人僵住的脸，补了一句，“忍不下这口气，以后就再也没有反抗的机会。想让七十二座岛变成七十二座坟，你们现在就可以开枪。”
躁动瞬间平息了。有人慢慢放下了枪，指尖还在抖，眼里的不甘混着恐惧，死死咬着牙没说话。
芙歌没再多说，转身朝着飞艇降落的滩涂走去。左手腕上的权天使手环贴着皮肤，冰冷的金属触感像一道摘不掉的烙印。
飞艇的舱门打开，神罚军的军官带着两个士兵走下来，皮靴踩在沙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眼神傲慢地扫过四周的田垄与雕像，最后落在芙歌身上，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威压，直呼其名：“23号，你究竟在这干什么？总部收到线报，你私自收留反叛残部，违背了精英种子守则！”
芙歌心里咯噔一下，瞬间打定主意——必须先镇住他，不然这戏根本演不下去。她没等军官再说第二句，上前一步，抬手就给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。
“啪”的一声，在空旷的滩涂上格外刺耳。
军官懵了，愣在原地两秒，随即猛地掏出腰间的枪，枪口直指芙歌的胸口，声音因愤怒而发抖：“你敢反抗奥林匹斯的统治？23号，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？”
芙歌面不改色，抬了抬左手腕，权天使手环瞬间亮起奥林匹斯最高权限的金色纹路。“反抗？”她冷笑一声，眼神里的寒意直逼人心，“你先去权天使系统里查查，我究竟是谁。我只是23号吗？你要不要看看我身上的标签？”
她往前逼近一步，枪口几乎顶到她的胸口，声音却依旧平稳有力：“我是兵不血刃拿下十七座岛的海洋女神，是三小时内未发动一枪一炮就结束战争的战争女神，我身上的标签足足十个，每一个都比你的军衔含金量高百倍。你一个前线军官，也配直呼我的编号？”
军官的脸色瞬间煞白，握着枪的手开始发抖。他飞快地对着通讯器说了几句，低头盯着屏幕，越看脸色越难看。几秒后，他猛地收枪立正，对着芙歌深深鞠了一躬，语气毕恭毕敬：“尊敬的海洋女神大人！是我鲁莽了！我们的数据没有及时更新同步，不知道您在这里执行绝密计划！请允许我为刚才的失礼致歉！”
“致歉就不必了。”芙歌靠在旁边的礁石上，语气恢复了精英阶层特有的漠然，“我留着这些凡人联盟的老鼠们，是为了奥林匹斯的太空殖民计划。让他们在这七十二座岛上劳动改造，种粮、修设备、适应封闭环境，既是思想驯化，也是体能筛选。”她抬手指了指天边，“让他们抬头就能看到马德拉的通天塔，认清凡人的渺小，将来才能成为合格的试验品，全心全意服务于奥林匹斯的伟大目标。”
“伟大！实在太伟大了！”军官连连赞叹，“从肉体上消灭敌人容易，从精神上彻底改造他们难上加难，您做到了！您看这些岛民自发为您立的雕像，哪怕做工粗糙，却建立了对神的信念！这一巴掌真是打醒我了，我为之前的错误言论郑重道歉！”
说完，他带着士兵匆匆撤回飞艇，引擎轰鸣着升空，很快消失在云层里。
飞艇刚走，芙歌就腿一软，顺着礁石滑坐在沙滩上，双手紧紧捂着胸口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脸色发白。“不行了……你让我缓一缓……”她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浸湿了胸前的衣服，“刚才吓死我了，我真怕他反应过来，一枪就把我崩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远处的海平面上终于传来汽笛声。一艘万吨级的巨轮破开海浪驶来，船身是哑光银灰色，舰艏的激光炮泛着冷光，垂直发射单元密密麻麻列在甲板两侧，透着十足的威慑力。
巨轮缓缓靠岸，悬梯放下，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美绘跑了下来，粉色双马尾上的星星发夹晃来晃去，脸上满是后怕与嗔怪。“姐姐，你真是莽啊！”她跑到芙歌身边蹲下，看着她苍白的脸色，语气里又担心又无奈，“你知道刚才被你打的是谁吗？那是神罚军最精英的骷髅中队，全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！”
她坐在芙歌身边，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：“你那一巴掌下去，我在船上都替你捏了一把汗，觉得你生还的概率恐怕不到1%！你居然敢赌这么小概率的事，真是不要命了！”
权天使手环里传来平稳的赞许声：“芙歌，做得不错，你这表现，确实当得起海洋女神的称号。”
芙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，心里吐槽：还不错？那一巴掌下去，我手心全是汗，现在腿还软着呢，再演下去，我怕是要先吓晕过去。
缓了好一会儿，她的心跳才慢慢平复。美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银色的小星星，递到她面前，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：“不过，你也真厉害，居然真的镇住他们了。对了，你当初给我留这个，算不算定情信物啊？”
她没等芙歌回答，又拉着她的手往船上跑：“不管算不算，我今天来是想邀请你去看个好东西！船上有我画的插画，你一定得看看！”
走进船舱的瞬间，芙歌愣了一下。外面是冰冷的钢铁战舰，内里却满是二次元气息——粉色的墙面贴满动漫海报，天花板挂着星星吊灯，沙发是软乎乎的云朵造型，连控制台都套着粉色保护套，和舰艏的激光炮格格不入。
美绘扑到沙发上拿起平板，点开一幅精致的插画：几万米高的钢铁建筑冲破大气层，顶端连着空间站，塔身缠绕着发光藤蔓，顶端开着银色巨花。“这是马德拉的通天塔，在我们日本神话里，这叫世界树！”她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你不觉得，我们俩就像从世界树里生出来的两个女神吗？这是通往新人类的门票，里面跟宫殿一样好玩，你一定要跟我去看看！”
芙歌看着插画，嘴角抽了抽，忍不住吐槽：“你这设定也太中二了，我看你是动漫看多了中毒太深。”
“才不是中二！”美绘不服气地撅嘴，语气却软了下来，“而且你再待在这岛上，很快就演不下去了。奥林匹斯不会一直信你的改造说辞，凡人联盟的人也不会一直安分。你夹在中间，护得住他们一时，护不住一世。”
海风从舷窗吹进来，带着麦香。芙歌沉默了很久，终于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转身下船，让人把卡桑和洛托叫了过来。
“我要跟美绘离开一段时间。”芙歌看着两人，语气格外郑重，“我走之后，两件事必须守住。第一，看好凡人联盟的人，别让他们热血上头。神罚军再来，就说你们是我的下属，这些人是受监管的劳动改造者，为星际开发打基础，把我今天演的戏续下去。第二，守住岛上的田垄、设备，这是大家活下去的根本，我回来要是看到乱了套，唯你们是问。”
卡桑和洛托对视一眼，齐齐点头：“芙歌姐，你放心，我们一定把戏演好，把岛守住！”
芙歌最后看了一眼田垄里忙碌的身影，看了看礁石旁那座小小的雕像，转身登上了海上自由公主号。
就在船锚拉起的瞬间，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传来孙不烦愤愤不平的声音：“权天使刚才还在邀功！芙歌这明明是权宜之计，为了保护火种才暂时离开，它居然说这是接受宿命！”
“凡人的命运，从来不是奥林匹斯能定义的。”权天使的声音从手环里传来，带着淡淡的嘲讽。
“你胡说！”
两个人工智能隔着设备吵了起来，像极了此刻拉扯着芙歌的两股力量。
芙歌抬手按了按眉心，没好气地打断：“别吵了，比美绘的世界树设定还让人头大。”
争吵瞬间停了。美绘晃了晃手里的银色星星手链，凑到船舷边，指着远处越来越小的海岛：“走吧，我们去看属于我们的世界树。”
巨轮缓缓调转方向，朝着大西洋深处驶去。海面风平浪静，阳光洒在浪尖上碎成金光，可平静之下，奥林匹斯的注视、凡人联盟的暗流、通天塔的未知，早已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等着芙歌踏入新的棋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