芙歌是被清晨的海风拍醒的。
她靠在悬崖边的石头上，手腕上的两个手环一左一右，泛着淡淡的光，像两坨甩不掉的牛皮糖。
一闭眼，就是前一天权天使和孙不烦念的两长串标签，一捧一踩，一神一罪，密密麻麻贴得比电线杆上的小广告还满，连个喘气的缝隙都没给她留。
芙歌揉了揉太阳穴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，内心疯狂吐槽：行，你们两大阵营都牛，都惹不起。我不掺和了行不行？你们斗你们的，我守好我的小岛，顾好我的小家，总没毛病吧？
说干就干，当天上午，芙歌就把卡桑、洛托，还有岛上各个管事的人全召集到了一起，篝火晚会的空地还没收拾干净，刚好凑成了个露天大会。
“今天召集大家，就说三件事。”芙歌往石头上一坐，没有半点“海洋女神”的架子，语气干脆利落，“第一，趁着现在风浪小，继续扩岛，能稳住的小岛全开发出来，每个岛上都要建光伏电站和淡水站，把咱们的生存底盘打牢。”
“第二，每个岛的最高处，都要建一座灯塔。不光是给咱们自己的船引航，以后这片海上来的任何一艘想活下来的船，都能跟着咱们的灯塔走。”
“第三，想办法跟外面的势力做买卖。咱们有光伏淀粉、有淡水、有发电能力，总不能一直关起门来过日子，不然生态太脆，一场台风就能给咱们打回原形。”
三件事说完，底下瞬间炸开了锅，全是赞同的喊声。
这群从洪水、饥荒、战争里活下来的人，最懂“活下去”三个字的分量。芙歌说的每一句话，都踩在了他们的心坎上。
不到三天，全岛的统计结果就出来了：连开发带周边能稳定管控的小岛，不多不少，刚好七十二座。每个岛都选了自己的岛主，权责分明，运转得井井有条。
芙歌拿着七十二个岛主的名单，当场笑出了声，对着身边的孙不烦投影吐槽：“好家伙，七十二岛，七十二个岛主，我这不成了花果山水帘洞的美猴王了？合着从奥林匹斯的海洋女神，直接降级成海上山大王了是吧？”
孙不烦赶紧陪着笑：“哪能啊！这是大家信你，愿意跟着你干！”
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，七十二座岛的灯塔一座座立了起来，夜里灯光连成一片，像撒在黑海上的一串星星，成了这片混乱海域里，唯一安稳的避风港。
变故发生在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。
芙歌正抱着酒坛子在悬崖边看海，突然就看见远处的海平线上，燃起了冲天的火光。一艘巨大的海上火箭发射平台船，浑身烧得通红，正歪歪扭扭地往海岛的方向飘，船身后头，跟着三架奥林匹斯神罚军的飞行器，冷白色的探照灯把海面照得如同白昼。
没等船飘到海岛的防御范围，一声巨响传来，船体直接从中间断裂，带着熊熊火光，一头扎进了深海里。
那三架飞行器在沉船上空盘旋了两圈，确认没有活口能逃出来，才调转方向，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“权天使，这怎么回事？”芙歌皱起眉，敲了敲手腕上的手环。
权天使慢悠悠的声音传了出来，带着惯有的傲慢与不屑：“还能怎么回事？一群自不量力的凡人，以为靠一艘破烂的海上平台，发射一枚二手火箭上去，就能干扰马德拉的通天塔。不过是蝼蚁想挡住滚滚向前的车轮，自取灭亡罢了。”
“不是的！芙歌你别听他的！”孙不烦的投影瞬间跳了出来，语气急得不行，“这里是赤道，离马德拉的通天塔最近，是全球最适合发射火箭的位置之一。凡人联盟的反抗小队，全都是拼了命往这边来，就想炸掉通天塔的同步轨道太阳能电站，打碎奥林匹斯套在全世界脖子上的枷锁！已经有好多小队牺牲在路上了！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放软，带着恳求：“芙歌，我求你，如果以后再有这样的船过来，有幸存者的话，你能不能收留他们？他们都是凡人反抗的火种啊！”
芙歌听完，当场翻了个白眼，往沙滩上一躺，摆烂式吐槽：“不是，你俩没事吧？我在凡人联盟的档案里，都是十恶不赦、战后99.8%要被全民审判的战犯了，合着现在还要我给他们擦屁股？我一百个不情愿，谁爱救谁救。”
话是这么说，第二天一早，芙歌带着人巡岛的时候，还是在浅滩的礁石缝里，发现了几个泡得嘴唇发白、奄奄一息的人。
都是头发花白的老人，穿着破破烂烂的防护服，手里还死死攥着图纸和笔记本，一看就是搞科研的。
芙歌看着他们气若游丝的样子，终究还是没狠下心，叹了口气，让人把他们捞了上来，抬回营地救治。
不到半天，几个老科学家就醒了过来。
醒过来的第一句话，不是问自己在哪，也不是要水喝，而是抓着身边人的手，声音沙哑地问：“火箭……火箭入轨了吗？干扰器送上去了吗？”
得知火箭成功入轨，干扰器已经朝着通天塔的太阳能电站飞去了，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，当场就红了眼眶，抱在一起哭出了声，嘴里反复念叨着：“成了……我们拼了这条老命，终于成了……就算是死，也能阻止通天塔奴役全世界了……”
等他们情绪平复下来，被人扶着出来透气，一眼就看到了悬崖上的那座雕像。
几个老人当场就愣住了，随即对着雕像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来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，嘴里念叨着：“难怪这次九死一生还能成，原来是有天后妈祖娘娘的庇护！多谢娘娘显灵！”
领头的老教授转头看向芙歌：“姑娘，原来你也是妈祖娘娘的信众！难怪你能在这片乱海里，建起这么一片安稳的地方，我们能活下来，全靠娘娘和你啊！我们都是娘娘的信徒，以后就是一家人了！”
说完，又要对着雕像磕头。
芙歌当场石化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，赶紧冲过去把人扶起来，内心疯狂呐喊：别磕了！别磕了！这雕的是我啊！是凡人联盟嘴里那个洗脑者、伪女神啊！不是妈祖娘娘！你们再磕，我真的要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了！
可看着老人们真诚又崇敬的眼神，她到了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，只能干笑着打圆场：“快起来，快起来，不用多礼。我也一直很敬佩天后娘娘舍生忘死、救苦救难的心意，能帮到大家，也是应该的。”
心里却翻了八百个白眼，吐槽自己这伪女神的身份，算是彻底洗不清了。
就在这时，权天使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，满是精英主义的傲慢：“芙歌，你做得很好。你这七十二座岛，本质上就是未来星际扩张时代的封闭劳工营。太空是什么？是极致封闭的生存环境，你现在刚好可以在这里筛选合适的星际种子。”
“就算是凡人联盟最硬的骨头，在这片岛上劳动改造之后，也会认清现实，知道自己该归附于谁，该接受谁的统治。不愧是我选中的23号种子，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。”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！”孙不烦瞬间炸毛，投影都抖了起来，“芙歌才不是这个意思！她是在给凡人的反抗保留火种！这些专家都是最珍贵的宝贝，能帮我们对抗奥林匹斯，打碎他们的垄断！”
两个AI又吵了起来，一个傲慢地给芙歌贴“神使”的标签，一个急切地给她戴“反抗英雄”的高帽，吵得热火朝天。
芙歌听得脑壳发麻，翻了个白眼，没好气地吐槽：“你们俩的脑洞是不是都开上天了？我啥也没干，你们就给我加了这么多戏，我演都演不完啊！放过我行不行？”
她说着，没再理会两个还在争执的AI，目光重新投向了远处的海平线。
她抬头望向晨光里，马德拉那座通天塔的影子，清晰地立在天地之间，像一根插在地球上的钉子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她又低头看向脚下的海岛，七十二座灯塔的灯光还没熄灭，像一串落在海上的星星。营地里，岛民们忙着干活，刚救回来的老科学家们，已经抱着图纸凑在一起，讨论着下一次发射的方案，眼里全是光。
芙歌抱着胳膊，突然笑了。
管你什么奥林匹斯的神使标签，管你什么凡人联盟的战犯罪名，管你什么劳工营，什么火种。
她从来就不是什么神，也不是什么罪人。
她只是芙歌，一个只想守好自己的小岛，护好身边人的普通女孩。
只是现在，她要守的，除了这片海，还有头顶这片被通天塔盯上的星空。
海洋女神卷的风浪，到这里就该落定了。
而属于星辰的路，才刚刚在她脚下，铺展开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