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刚亮，美绘就拽着芙歌的胳膊，把整座岛逛了个遍。
她踩着帆布鞋，一会儿踢踢地上的碎石，一会儿戳戳路过的圆滚滚建设机器人，眉头越皱越紧，最后停在正在开挖的山洞工地前，叉着腰一脸恨铁不成钢：“芙歌姐姐！你这弄的什么啊！整个岛跟个乱糟糟的工地一样，一点都不好看！”
她晃着芙歌的胳膊撒娇，语气里全是委屈：“你以前给我们设计的游乐园多漂亮啊！旋转木马、粉色城堡、星空摩天轮，哪个不是火到一票难求？你怎么到了岛上，就把自己折腾成工地包工头了？依我看，咱们直接把这里改成海岛游乐园，全搞成少女风，多好！”
芙歌被她晃得无奈，伸手揉了揉眉心，指了指远处翻着白浪的海面：“我的大小姐，咱们现在先要对抗台风，活都活不下来，谁还去骑旋转木马啊？总不能台风天裹着雨衣，在狂风里骑旋转木马吧？”
美绘瘪了瘪嘴，还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：“那也不能搞得这么丑嘛！算了算了，不看这个了！”她眼睛突然一亮，拽着芙歌就往码头跑，“我带你去看我的宝贝！保证你喜欢！”
两人跑到码头，美绘指着停在岸边的万吨巨轮，得意地张开胳膊：“当当当当！隆重介绍我的座驾——海上自由公主号！好听吧！”
芙歌嘴角抽了抽，一脸无语：“我活这么大，从来没听过名字这么长的船。”
“不行！绝对不能去！”左手腕的孙不烦瞬间炸毛，少年音里全是抗拒，“芙歌小姐！我们是凡人联盟的人！怎么能上奥林匹斯的船？这绝对不行！”
话音刚落，右手腕的权天使就嗤笑一声，语气里满是不屑：“可笑。我是奥林匹斯的AI，不也跟你这个凡人联盟的破程序挤在同一个宿主身上待了这么久？再说，芙歌是奥林匹斯钦定的23号种子选手，上自家家族的船，再正常不过了，轮得到你在这里叽叽歪歪？”
孙不烦瞬间被怼得卡壳，半天憋出来一句：“你、你强词夺理！”
芙歌没搭理俩又要吵起来的AI，被美绘拽着，踏上了登船的舷梯。
一进船舱，芙歌直接愣在了原地。
万吨巨轮的外表冷峻厚重，全钢船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，可里面的内饰，居然全是粉嫩嫩的少女风——粉色的绒面沙发、粉色的长毛地毯、粉色的水晶吊灯，连走廊的扶手都缠了精致的粉色蕾丝，墙上挂满了可爱的二次元海报，角落里还摆着好几个等身的毛绒玩偶，甜得发腻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孙不烦的声音都在抖，“亮瞎我的电子眼了！果然是日本二次元宅女的标配啊！”
权天使也难得叹了口气，语气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无语：“看到了吗？外表有多冷峻高冷，内里就有多泛滥的少女心。人类的审美反差，实在是难以评价。”
美绘却一脸得意，拽着芙歌到处逛：“怎么样怎么样！好看吧！我亲自设计的！你看这里，还有游戏房、影音室、甜品厨房，后面还有个室内恒温泳池！比你那个漏风的板房舒服多了吧！”
逛了一圈芙歌才发现，这艘船根本不是普通的运输船，里面设施齐全得离谱。不仅有豪华的生活区，还有一整层的工业设备间，最深处居然是个全封闭的高精度3D打印工厂，旁边的机组舱里，一台小型可控核聚变反应堆正稳稳运行着，几乎听不到半点噪音。
逛完回到客厅，芙歌坐在粉色沙发上，看着一脸兴奋的美绘，无奈地笑了笑：“你也看到了，我最近忙得脚不沾地。要搞潮汐发电，缺专用设备；要挖安全山洞，缺大型工程机械；要修机器人，缺精密加工机床，缺的东西太多了。你要是留下来，我可能没多少时间天天陪着你逛。”
“嗨！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！”美绘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，一脸轻松，“不就是潮汐发电的设备吗？这算什么？我这船上核聚变反应堆都有，你要的那点东西，我让楼下的3D打印工厂给你连夜造一套出来，多大点事啊！天呐，你居然还为这个发愁？”
芙歌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——她在这荒岛上抠抠搜搜凑了半个月的难题，在这位佐藤家大小姐眼里，根本就是随手就能解决的小事。
她凑到芙歌身边，压低了声音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。在说出接下来的话时，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、与平日娇憨截然不同的冷静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，仿佛在观察芙歌的反应：“芙歌姐姐，你在这岛上待了这么久，外面的天早就变了，你都不知道吧？”
“凡人联盟最近打了个大胜仗，奥林匹斯节节败退，旧神维克托已经死了。他们选了个新神出来，叫马德拉。”美绘的语气很平静，却扔出了一个炸得人头晕的消息，“现在奥林匹斯江河日下，自顾不暇，所以我现在也是完全自由的身份了。对了，奥林匹斯给你安排的23号编号，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洗掉了，你本来就是自由的。”
芙歌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
凡盟大胜、旧神死亡、新神上台、奥林匹斯衰落……这些信息像一颗颗重磅炸弹，瞬间炸得她的认知系统一片混乱。她张了张嘴，半天没说出话来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指尖微微发颤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：“你说……旧神维克托，死了？”
“凡人联盟虽然赢了，可老一辈的人都退休了。”美绘收回了那一丝异样的冷静，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娇憨，瘪了瘪嘴，语气里满是委屈，“换上来的新哥哥新姐姐，一个个都有自己的想法，组了个凡人联盟战队，到处跑着玩，根本不带我。我一个人待着，太寂寞了，才非要跑过来找你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皱起了眉，语气里带了点疑惑：“还有个怪事，最近神罚军一点动静都没有，跟凭空消失了一样，也不知道憋着什么坏。”
这话刚落，芙歌放在桌上的卫星手机突然疯狂响了起来，铃声尖锐刺耳，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吓人。来电显示，正是卡桑。
芙歌接起电话，刚喂了一声，对面就传来卡桑带着哭腔、慌得不成样子的声音，背景里全是密集的、毫无章法的枪声，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、沉闷的金属碰撞声，以及人被击中后的惨叫：
“芙歌大人！大事不好了！出大事了！”
“神罚军！神罚军疯了！他们穿着从没见过的黑色铠甲，从头到脚都遮得严严实实，根本看不清脸！他们不说话，也不喊口号，只是不停地开枪，见人就杀！不管是我的人，还是洛托的流民，只要被他们看见，就会被打成筛子！”
“我们的人根本挡不住！他们的速度和力量都不是正常人该有的！我们节节败退，已经快撑不住了！我们每年都按时给他们进贡，从来没断过！不知道他们今天发了什么疯！芙歌大人，您快想想办法啊！再晚就来不及了！”
电话里的枪声越来越密，夹杂着卡桑绝望的哭喊，最后“啪”的一声，电话突然断了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。
芙歌握着手机，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客厅里的轻松氛围瞬间荡然无存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重。
手环里的孙不烦瞬间慌了：“完了完了！神罚军真的来了！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？！”
就在这时，权天使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，没了之前的玩笑和漫不经心，只剩下奥林匹斯精英特有的、高高在上的冰冷与傲慢：
“凡人无知，凡人懦弱，凡人愚钝，凡人无耻。利益来临之时，他们互相算计，互相撕咬；危难来临之时，他们各自抱头鼠窜，不顾旁人死活。所以他们永远需要精英来带领，神，会永远看着这片土地。”
他的语气冷得像深海的冰，一字一句砸下来：“现在，就是消灭这些愚昧凡人的最好时机。芙歌，你不会以为旧神死了，奥林匹斯就完了吧？奥林匹斯只会变得更强，因为我们选出了新的神。你也不要以为，23号种子选手的身份，是永远给你留着、你想丢就能丢的。”
“权天使，你别在这故弄玄虚了！”孙不烦立刻炸了毛，梗着脖子反驳，“奥林匹斯已经失败了！我们凡人联盟赢了！我们也乐意接受你，你别老端着你那精英身份不放了！”
权天使闻言，只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，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：
“凡人联盟赢了吗？谁告诉你们，你们赢了？你们一个个，都天真得可笑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客厅里彻底陷入了死寂。
舷窗外的海风越来越急，拍打着船身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远处正在逼近的、无休止的战火。美绘说的神罚军消失，卡桑描述的黑色铠甲、非人战力，权天使口中的“新神”与“清洗时机”，以及马德拉上台后可能带来的未知变革，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，织成了一张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网。
美绘也收起了娇憨的样子，走到芙歌身边，轻轻拉住她的手，语气坚定：“芙歌姐姐，别怕。我来了，我的船、我的设备、我的人，全都是你的。”
芙歌没说话，站起身走到舷窗边，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。她刚在岛上立住脚，刚把灯塔点亮，刚算完台风的账，另一场更凶、更不讲道理的风暴，就已经带着血腥味，砸到了家门口。
这片海的平静，是真的彻底到头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