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度洋的午后，阳光把崖顶的光伏板晒得暖融融的，淡蓝色的光电指示灯一闪一闪，像撒了一地碎星星。圆滚滚的建设机器人围着淡化机组打转，规律的滴滴声混着海浪声，风里裹着咸湿的海气，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香。
芙歌靠在磨得光滑的岩石上，手里转着个白搪瓷杯，杯里是刚用光伏驱动的合成机组做出来的咖啡。她抿了一口，眉头瞬间皱成了小疙瘩，对着杯子疯狂腹诽：寡淡，太寡淡了，除了点苦味啥都没有，跟刷锅水差不了多少。要是能来点非洲本土的咖啡豆就好了，实在不行，给点茶叶也行啊，总比喝这玩意儿强。
“芙歌小姐，南侧碎石滩发现一艘小艇，已靠岸，2名人员正往崖顶行进，无武装威胁。”左手腕的孙不烦先一步发出预警，少年音一本正经。
话音刚落，右手腕的权天使就慢悠悠接了话，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慵懒：“送礼的来了。”
“我没让你抢我话术！”孙不烦瞬间炸毛，“你能不能别总插我的话！”
俩AI刚要拌嘴，崖口已经传来了脚步声。来的是卡桑麾下的副官，一身笔挺的制服，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，身后跟着个随从，恭恭敬敬地走到芙歌跟前，深深鞠了一躬，腰弯得快贴到膝盖了。
“芙歌大人，我奉卡桑王子之命，给您送两份薄礼，望您笑纳。”副官说着，把两个箱子打开，一个里面是满满一麻袋刚烘好的咖啡豆，油亮饱满，香气瞬间冲散了合成咖啡的寡淡；另一个箱子里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黄澄澄的金条，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。
“我们王子以前种过咖啡，有一片自己的咖啡园，今年的新豆刚烘好，第一时间就给您送来了。”副官的语气越发恭敬，“另外，王子想跟您求购一批淡水和合成淀粉，解我们的燃眉之急。他说，对您的慷慨、仁慈和聪慧，他打心底里敬佩，对您绝无半分二心。”
芙歌挑了挑眉，指尖敲了敲岩石，心里门儿清：这哪是来送礼的，是来递投名状，顺便占个先手的。她笑着摆了摆手，语气轻松：“行啊，正好我仓库里有一批现成的，你直接拉走就行。带搬运工了吗？没带也没关系。”
她抬了抬左手，对着手环喊了一声：“孙不烦，喊10个搬运机器人过来，帮这位先生把货搬到船上去。”
下一秒，十几个圆滚滚的铁壳机器人吭哧吭哧滚了过来，动作整齐划一，扛起仓库里的淡水桶和淀粉箱就走，稳得连一滴水都没洒出来。
副官眼睛都看直了，看着这群任劳任怨的机器人，嘴都合不上，对着芙歌又是深深一躬，吹捧的话一套接一套：“芙歌大人！这些都是您的金刚力士啊！您简直就跟神仙一样！不，您就是这海洋上的女神！我们王子果然没看错人！”
千恩万谢了好半天，副官才带着随从和满船的货，屁颠屁颠地走了。
崖顶刚恢复安静，没半个钟头，孙不烦又预警了：“芙歌小姐，南侧又有人登岛，是洛托先生，独自一人，携带……一条大型海鱼。”
芙歌刚端起咖啡杯，闻言愣了一下，转头就看见洛托正往崖顶走。他裤脚全湿透了，沾着不少泥沙，胳膊上划了好几道新鲜的口子，还在渗血，手里扛着一条半人长的大鱼，鱼身还泛着银亮的光，几处伤口还带着新鲜的血迹，显然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。他走得有点喘，脸上带着点局促，完全没了之前被栽赃时的急赤白脸，像个上门做客的愣头青。
“哇，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啊！”孙不烦在手环里小声起哄。
权天使立刻嗤笑一声，语气里全是嫌弃：“拙劣的卖惨戏码，精准直击你家宿主的人性软肋。这种揣着明白装可怜的人，就该客客气气直接赶出门去。”
芙歌没搭理这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AI，迎了上去，目光先落在了他胳膊的伤口上：“你这怎么弄的？抓鱼弄的？”
洛托挠了挠头，有点不好意思地把鱼放下，声音憨憨的：“流民没什么好东西能献给您，我在海里守了一上午，捕了这尾鱼。我手艺还行，想给您烹制了，跟您共进晚餐，您看行不行？”
芙歌看着这条比他胳膊还粗的大鱼，眼睛亮了——她在这岛上啃了快半个月的合成淀粉，早就馋肉馋疯了。她笑着摆了摆手，转身回板房拿了个急救包出来，拉过他的胳膊，给他往伤口上涂碘伏：“饭我来做，我手艺不比你差。先给你把药上了，不然感染了，有你受的。”
洛托瞬间僵住了，胳膊绷得笔直，连耳朵尖都红了，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，半天憋出来一句：“谢、谢谢芙歌女士。”
傍晚的海风凉了下来，崖边的简易灶台里，柴火噼啪作响，烤鱼滋滋冒油，香气飘得满崖顶都是。芙歌撒了把自带的调料，翻了个面，鱼皮烤得焦脆金黄，看得人直流口水。
俩人围着石头吃饭，洛托一开始拘谨得很，只敢夹边上的鱼肉，后来慢慢放开了，话也多了起来。吃着吃着，他放下手里的鱼，眼神里带着点不安和恳切，看着芙歌开了口。
“芙歌女士，我有件事，想问问您的想法。”他的声音有点沉，“我不知道您打算怎么分配这些岛屿。我们流民人多，但是没装备、没武器，就算分到了岛，也根本守不住。卡桑手里有军队、有枪，他迟早会把这些岛全都夺走的。到那个时候，我们几十万流民，就只有死路一条了。”
芙歌拿着烤鱼的手顿了顿，没立刻接话。她望着远处海面上，落日里连成一条模糊轮廓的岛屿，陷入了沉思。海风吹起她的头发，崖顶只剩下柴火的噼啪声和海浪声。
过了好半天，她才回过神，笑着拍了拍洛托的肩膀，语气笃定又平静：“你先不着急，我先干件事。我会让你们知道，我将是公平的。”
洛托眼睛瞬间亮了，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，对着芙歌连连道谢，吃完饭后，又千恩万谢了好半天，才踩着暮色下了岛。
月亮慢慢升到了天顶，崖顶又恢复了安静，只剩下海浪声和机器人偶尔的滴滴声。芙歌靠在岩石上，晃着手里的椰子水，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，没说话。
手环里先响起了权天使的声音，淡淡的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：“洛托的猜测是对的。这些岛屿，最后要串联成线，只要这根线断了，这些岛就都是散落的珍珠，滚得满地都是，成不了气候。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、有武力、有铁腕的人，才能串起这根线。目前来看，只有卡桑能做到这一点。我毫不怀疑，到最后洛托会一无所有，连口气都剩不下。”
这话刚落，孙不烦立刻炸了，少年音陡然拔高：“你少在这里泼冷水！凡人集合起来的力量才是最大的！洛托手下有几十万流民，只要大家拧成一股绳，什么事做不成？你就是永远看不起凡人！”
“哦？拧成一股绳？”权天使嗤笑一声，嘲讽感拉满，“饥饿和恐惧面前，再粗的绳子，一扯就断。你还是个只会算土方量的工地会计，太年轻，根本不懂凡人的贪婪和懦弱。”
“你才不懂！凡人的韧性，是你这种高高在上、躲在奥林匹斯服务器里的AI永远理解不了的！”
“理解？我不需要理解失败者。”
“你才是失败者！你除了会吐槽还会干什么！”
两只手环你一句我一句，又吵得不可开交，左手震一下，右手震一下，震得芙歌手腕都麻了。
芙歌听着俩AI的吵架声，忍不住笑出了声。她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，又低头看了看海面上那些若隐若现的岛屿轮廓，指尖轻轻敲了敲搪瓷杯，眼里全是算计，亮得像落了满杯的星光。
线也好，珍珠也罢，这串项链要怎么串，串起来戴在谁的脖子上，从来都不是卡桑和洛托说了算的。
庄家是她，规矩自然也得是她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