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牛本就被司徒影的威压压得浑身发僵。
闻声茫然一抬头,便见萧凡捂着肚子,脸色比先前又白了几分,额角沁出细密冷汗。
“萧先生你这是咋了?”
他连忙起身,就要上前搀扶。
“无妨,老毛病了。”
萧凡摆了摆手,脚步虚浮,指了指不远处乱石堆。
“我去去就回,不必管我。”
那副随时要撑不住倒下的孱弱模样,和文弱学者的身份,贴合得毫无破绽。
赵铁牛不疑有他,只当是读书人身子骨弱,被司徒影的煞气一冲,气血翻涌闹了肚子。
他忍不住叮嘱:“快去快回,这地方邪门得很,莫领队说了,不准离队太远。”
萧凡随意点头,一瘸一拐绕到一块巨石后方,刚好挡住全队视线。
刚脱离众人目光,他脸上那副痛苦神色瞬间散尽。
取而代之,是近乎贪婪的狂热。
背靠冰冷石壁,他急促喘息两声,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物。
一株通体翠绿的锁魂草,三寸长短,形似龙须,弥散着沁人心脾的清凉气息。
只握在掌心,那缕凉意便顺着经脉钻遍全身,连神魂深处那道银灰色追踪烙印,都传来一阵被压制的刺痛。
就是它!
萧凡再不犹豫,直接将锁魂草送入口中。
入口即化。
磅礴精纯的神魂之力骤然炸开,如冰川融水顺喉而下,瞬间涌入他干涸龟裂的九星神脉,尽数汇入识海。
“嘶……”
那种舒爽难以言喻。
如同沙漠濒死之人,猛灌下一壶冰镇清泉,从灵魂到四肢百骸,都舒坦得微微战栗。
盘踞神魂深处、如跗骨之蛆的追踪烙印,在清凉药力冲刷下,发出无声的嘶鸣。
原本死死禁锢他修为的银辉,肉眼可见黯淡了一丝。
有用!
萧凡心头狂喜,立刻盘膝坐地,收敛心神。
催动体内仅存的一缕星力,引动锁魂草药力,对着那道烙印发起凶猛冲击。
此刻的他,像濒临破产的赌徒攥住救命本钱,恨不得尽数押上,搏一场逆天翻盘。
就在萧凡全心炼化药力之际。
队伍里的赵铁牛,忽然也捂着肚子,一脸为难看向同伴。
“不行,我也得去一趟,方才被司徒大人的气势冲得岔气了。”
说着,他也朝着萧凡离去的方向走去。
脚步放得极轻,魁梧身躯穿行乱石之间,竟没发出半点异响。
他没有径直靠近巨石,反倒绕了个弧线,悄然摸到相邻岩块后,只探出半张脸暗中窥望。
先前旁人的劝说虽压下了表面疑虑,可心底那股怪异感,却像野草般疯长。
他始终觉得,方才所见绝非错觉。
这位文弱的萧先生,骨子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。
只这一眼,赵铁牛瞳孔骤然缩成针尖。
他看见了。
那个借口闹肚子的萧凡,正盘膝静坐,双目紧闭。
缕缕肉眼可见的翠绿光华,顺着口鼻不断涌入体内,周身萦绕一层淡薄的生命光晕。
最让他浑身血液近乎凝固的是——
萧凡吞下灵草前的刹那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通体翠绿,形如龙须。
和方才司徒影腰间玉盒里,那株被“一阵风刮走”的锁魂草,一模一样!
风吹走的?
赵铁牛脑海轰然一响,如同被重锤猛砸。
世间哪有这般凑巧的风?
一个惊悚念头骤然冒了出来:
这姓萧的,竟敢在星皇境巅峰监察使眼皮底下,偷走了锁魂草!
这个认知,让他浑身瞬间冰凉。
他大气不敢喘,小心翼翼缩回脑袋,手脚僵硬着一步步退回队伍。
比直面三星妖兽之时,还要紧张数倍。
一屁股坐回原位,脸色惨白,眼神发直,整个人彻底愣住。
“咋了铁牛?吓成这样,掉妖兽窝里了?”身旁同伴打趣拍了他一下。
赵铁牛猛地回神。
嘴唇哆嗦着,看了一眼前方闭目调息的莫轻烟,犹豫片刻,终究咬牙凑了上去。
“领队。”
他压着嗓音,语气藏着抑制不住的颤抖。
“出事了。”
莫轻烟睁眼,清亮眸底掠过一丝不悦:“慌什么?”
“那个萧凡……有大问题!”
赵铁牛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我刚才看见他,吞了一株灵草,模样和司徒大人丢失的锁魂草,一模一样!”
莫轻烟脸色瞬间沉下。
她没有当场质问,也绝不认为赵铁牛随口撒谎。
此人虽是憨直,却从不无事生非。
目光越过人群,落向巨石方向,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冰冷。
不多时,萧凡从容从石后走出。
脚步依旧带着几分虚浮,可明眼人都能看出,他精气神已然截然不同。
病态苍白褪去,脸上透出淡淡血色,眸光也比先前清亮许多。
如同大病初愈,浑身紧绷的沉郁感一扫而空。
“抱歉,让诸位久等了。”
萧凡走回队伍,对着莫轻烟露出读书人特有的腼腆笑意。
莫轻烟沉默注视,目光如刀,似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。
萧凡被她看得心底微发毛,面上却依旧淡定如常。
锁魂草早已彻底炼化,药力融进神魂本源。
莫说搜储物袋,就算把他周身翻遍,也寻不到半分痕迹。
“所有人听着。”
莫轻烟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。
“归墟雾气侵蚀性极强,能侵染储物法器。现在全部打开行囊储物袋,我逐一查验,防止物资受污,耽误后续行程。”
众人虽心有疑惑,却依旧依言照做。
领队之命,不容违逆。
赵铁牛呼吸骤然一滞,目光死死锁定萧凡。
人赃并获,就在此刻!
萧凡微微一怔,随即坦然耸肩,解下身上最普通的粗布包裹,径直递到莫轻烟眼前,大方摊开。
“莫领队请查,在下行囊皆是寻常物件,应当无碍。”
包裹内里简单朴素。
几件青色换洗衣袍,一袋干粮,一只水囊,还有几卷当作入队敲门砖的兽皮星图。
除此以外,再无他物。
莫轻烟目光细细扫过,甚至放出神念仔细探查。
无异常能量波动,无半点草药气息残留。
干净得和他伪装的学者身份一般无瑕。
她抬眼再看萧凡。
对方眸光清澈坦荡,任由审视,没有半分闪躲心虚。
莫轻烟默然不语。
缓缓转头看向赵铁牛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与不满。
那目光分明在说:你太过紧张,看花了眼?
紧要关头,莫要无端生事,扰乱军心。
赵铁牛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。
他明明看得真切!
绿光、形态,绝不可能出错!
可证据呢?
灵草凭空消失,毫无踪迹。
他百口莫辩,一张脸涨得通红,在莫轻烟冰冷的注视下,只能憋屈低头,把满腹疑惑尽数咽回肚里。
“既无异常,继续赶路。”
莫轻烟收回目光,语气恢复平日冷静。
一场由灵草引发的风波,看似就此平息。
队伍再度启程,气氛却莫名变得诡异紧绷。
莫轻烟走在前方,看似专心辨路,眼角余光却时不时扫过队伍中间的萧凡,暗自提防。
赵铁牛刻意与萧凡拉开距离,肩扛巨碑,每走一步,看向萧凡背影的眼神,便多一分警惕与忌惮。
他拿不出证据,可野兽般的直觉,在心底疯狂敲响警钟。
这个看似无害的读书人,比那位神秘冷厉的司徒影,还要危险百倍。
萧凡缓步随行,感受着身后两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,心底波澜不惊。
无所谓。
没有证据的怀疑,终究只是空谈。
他此刻唯一在意的,是体内那道被锁魂草稍稍压制的追踪烙印。
虽未彻底根除,可禁锢修为的壁垒,已然松动一丝。
他能清晰感知,自身修为从淬体门槛,稳稳回升至淬体一重。
依旧渺小如蝼蚁,却总算有了些许挣扎之力。
在危机四伏的乱星归墟,这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,便是生与死的差距。
夜幕垂落。
队伍寻了一处背风平缓山坳扎营。
营地之外,灰雾翻涌如蛰伏巨兽,暗处时不时传来未知异兽的嘶吼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萧凡分到一小块肉干与半囊清水,坦然接过,小口进食补充体力。
他能察觉到,莫轻烟与赵铁牛的视线,依旧若有若无萦绕在他身上。
他全然不在意。
吃完便寻了个僻静角落,裹紧衣袍靠坐岩壁,闭眼凝神,仿若沉沉睡去。
夜色渐深,营地只剩篝火噼啪燃烧的轻响。
众人或调息或轮值警戒,渐入沉寂。
唯有萧凡的意识,沉入无边黑暗。
那枚异变后只显一行血色文字的系统面板,悄然浮现在他识海。
昨日【获得词条:路人甲】的字迹,已然黯淡模糊,随时都会彻底消散。
而在其下方,一行全新的血色古朴文字,正一笔一画,缓缓勾勒成型。
萧凡的心,莫名微微提起。
今日,又会解锁什么新词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