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度洋的落日把整座海岛染成了暖金色，十几米高的悬崖像一道天然的城墙，把翻涌的蓝海挡在脚下。崖顶刚卸下来的光伏板斜斜靠着岩壁，泛着淡蓝的光，圆滚滚的建设型机器人正围着淡化机组打转，发出规律的滴滴声，像一群勤勤恳恳的铁壳工蚁。海风卷着潮汐的咸气，掠过崖边的乱石，带着几分入夜前的静谧，却又暗地藏着一丝紧绷的气息。
芙歌靠在崖边的岩石上，指尖转着空矿泉水瓶，望着凡门号消失的海平面，心里疯狂吐槽。白天那场大义凛然的会面还像演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转，前一秒她还握着两个死对头的手掉眼泪，后一秒俩人刚走，她就差点笑出声——什么同生共死，什么资源共享，不过是两只饿红了眼的狼，暂时被她手里的淡水、电力和淀粉按住了爪子而已。
“芙歌小姐，崖顶光伏板铺设点位已复核完毕，明日即可开工。”左手腕的孙不烦手环震了震，一本正经的少年音带着点邀功的意味，“根据测算，按当前进度，12天即可完成第一阶段海水淡化机组安装。”
芙歌吹了声口哨，刚要夸他两句，手环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，孙不烦的声音瞬间绷紧：“预警！西侧碎石滩海域发现1艘不明小艇，正高速靠近，船上载有不明武装人员，预计8分钟后登陆！”
芙歌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，猛地直起身往西侧悬崖下看。暮色已经沉了下来，漆黑的海面上，一个小黑点正劈波斩浪往碎石滩冲，速度快得惊人，艇身小巧灵活，显然是经过改装的，绝非普通渔船。
“什么人？卡桑的人？还是洛托的人？”
“无法识别身份，对方关闭了所有识别信号，行动路线隐蔽，不符合常规商船、渔船特征。”孙不烦的声音越来越急，“热成像显示船上有4名武装人员，携带冲锋枪，无重型武器，但行动极为利落，疑似专业雇佣小队。”
芙歌的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。她快步跑到崖边往下看，小艇已经靠近碎石滩附近海域，船上的人影清晰起来——个个蒙着黑布，只露一双双凶狠的眼睛，头上裹着深色头巾，身上的迷彩服干练利落，手里的冲锋枪上了膛，保险都拉开了，动作轻得几乎没声，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，根本不是普通打家劫舍的海盗，更像是来精准突袭的。
“机器人！把机器人全调过来！”芙歌对着手环急喊。
下一秒，那群圆滚滚的建设机器人吭哧吭哧滚了过来，围着她打转，发出无害的滴滴声，别说举枪防御了，连个能挡子弹的钢板都没有。
“芙歌小姐，所有机器人均为建设型，仅具备搬运、安装、调试功能，无自动防御系统，无攻击性武器。”孙不烦的声音带着点无奈，“而且我的底层协议已锁死，无法执行任何可能伤害人类的指令。”
芙歌看着这群只会搬砖的铁疙瘩，又看着海面上方才靠近的小艇，差点当场背过气去。她靠在岩壁上，内心的吐槽快把自己淹了：好家伙，合着我这是白天演完和平大使，晚上就要被人突突成筛子是吧？前一秒还在给两个枭雄讲大道理，后一秒就要被不明不白的人收人头，这不是纯纯开局白给吗？我这狐狸名号还没捂热，就要埋在这破海岛的悬崖上了？就我一个人，他们一艘小艇4个人，连个帮忙的都没有，这仗怎么打？
“他们还有5分钟就能靠近碎石滩，预计3分钟后可爬上崖顶。”孙不烦的预警声像催命符，手环的蜂鸣越来越急促。
芙歌咬了咬牙，猛地想起床底那个从银色密码箱里翻出来的、一直没敢碰的黑色手环——奥林匹斯给的，和全息投影装备配套的那套。她转身冲进临时搭建的板房，翻箱倒柜把那只手环扒了出来，指尖悬在手环上，顿了一瞬。
她不是没想过，奥林匹斯的东西从来不是白给的，启用这套装备，说不定要付出未知的代价，是被他们彻底盯上，还是要欠下无法偿还的人情？可眼下，孙不烦帮不上忙，机器人派不上用场，不启用它，就只能坐以待毙。芙歌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底的警惕和犹豫，终究还是把手环扣在了右手腕上。
左手是凡人联盟的孙不烦，右手是奥林匹斯的未知AI，两只手环一左一右，刚好凑成一对，像两道无形的枷锁，也像一根救命稻草。
刚扣紧，右手腕的手环就亮了起来，一道清冷优雅、带着点天生傲慢的男声响起，像教堂里的管风琴声，不紧不慢：“23号观测目标芙歌小姐，您终于启用我了。想来，是遇到了不得不求助奥林匹斯的绝境吧。”
芙歌刚要开口问他有没有办法退敌，这声音突然顿了顿，语气里瞬间裹上了毫不掩饰的嫌弃：“顺便说一句，我非常不喜欢您左手上那只聒噪的猴子。凡人联盟的残次AI，也配和奥林匹斯的权天使造物同处一室？”
这话刚落，左手的孙不烦瞬间炸了，少年音陡然拔高：“你才是居心叵测的非法病毒程序！芙歌小姐是凡人联盟的项目负责人，你这奥林匹斯的走狗，是在诱导她背叛组织！我已经记录了你的非法接入行为！”
“背叛？”权天使低笑一声，语气里的嘲讽快溢出来了，“一只连宿主都保护不了，只会算土方量的工地会计，也配谈忠诚？你的宿主再过3分钟就要被打成筛子了，你除了报警记录，还能做什么？”
“我能精准测算他们的行进路线！我能为芙歌小姐规划最佳隐蔽位置！”
“哦？然后呢？让她躲在岩石后面，等着人家冲上来？残缺品就是残缺品，凡人的懦弱，全刻在你的底层协议里了。”
两只手环你一句我一句，吵得不可开交，左手震一下，右手震一下，芙歌的手腕都快被震麻了。海面的小艇已经靠近碎石滩边缘，带头的蒙面人举起望远镜，正观察崖顶的动静，眼看就要靠岸登岛了。
芙歌终于忍无可忍，对着两只手环一声怒吼，声音大得差点掀翻板房顶：“闭嘴！你们俩是想我活还是想我死？想我死就继续吵，等下面那帮人冲上来，我死了，你们俩一个没了宿主，一个没了观测目标，谁都落不着好！”
她喘了口气，摆烂式地往墙上一靠，语气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狠劲：“别问我给凡人联盟干还是给奥林匹斯干，我死了，两边我都不用干了！有吵架的功夫，不如想想怎么把下面那帮人弄走！”
两只手环瞬间安静了。
沉默了两秒，权天使先开了口，语气里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妥协：“和凡人联盟的这只猴子合作，真是拉低了奥林匹斯的格调。但为了23号观测目标的存活，我勉为其难。”
孙不烦也哼了一声，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：“为了芙歌小姐的安全，我暂时不举报你这个非法程序，仅此一次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别废话了。”芙歌扒着岩壁往下看，带头的蒙面人已经放下望远镜，示意手下准备靠岸，“现在怎么办？我没枪没炮，就一群只会搬砖的机器人，总不能让我下去跟他们拼刺刀吧？”
“我只能提供路线测算、地形建模，无法执行攻击性指令。”孙不烦的声音带着点委屈。
权天使立刻嗤笑一声：“所以我说凡人的造物全是残缺品。这种场面，根本不需要动刀动枪。”他的语气顿了顿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，“芙歌小姐，您忘了奥林匹斯给您配套的全息投影装备了？和我这只手环绑定的，就在板房角落的箱子里，启用它，用投影制造环境障碍，剩下的自己想。”
芙歌猛地一拍脑袋，差点给自己一巴掌。她居然把这茬忘了！当初开箱的时候，奥林匹斯确实给了一套折叠式全息投影发射器，她当时只顾着看地图，随手扔在箱子里没管。环境障碍？海岛附近最显眼、最能阻拦小艇的，不就是那些嶙峋的礁石吗？芙歌眼睛一亮，瞬间有了主意。
她冲过去把箱子掀开，果然，一套折叠式的全息投影发射器安安静静躺在里面。芙歌手忙脚乱地往外搬，第一次操作这东西，指尖都有些发颤，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扳手，还误触了发射器的开关，屏幕瞬间亮起又熄灭，吓得她心头一紧。
“笨死了，按红色按钮开机，再按蓝色按钮绑定我的信号，选择礁石镜像模式。”权天使的吐槽及时响起，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，“凡人操作高科技，果然是灾难。”
“要你管！”芙歌一边怼回去，一边按着权天使的指示操作，指尖还是免不了忙乱，好几次按错按钮，孙不烦在一旁急得直喊：“芙歌小姐，按错了！那是关机键！再快一点，他们就要靠岸了！”
折腾了十几秒，芙歌终于在两只AI的催促和吐槽中，完成了操作。全息投影发射器瞬间启动，淡蓝色的光束射向海面，在小艇前方不远处，投射出和海岛附近礁石一模一样的镜像，纹理、轮廓、甚至海浪拍打礁石的虚影都栩栩如生，肉眼根本无法分辨真假。
此时，海面上的小艇已经快要靠近礁石区，带头的蒙面人再次举起望远镜，眉头微微皱起——他总觉得前方的礁石有些不对劲，下意识打开热成像仪，屏幕上却没有任何礁石应有的热源反应，只有一片冰冷的虚影。他心里犯了嘀咕，难道是自己看错了？可这礁石的样子，和海图上标注的一模一样。
但他不敢赌。能在这片海域混的人，没人不知道奥林匹斯的手段，也没人敢轻易冒险。哪怕只是一丝怀疑，哪怕热成像显示异常，在“宁可信其有，不可信其无”的心态下，在对未知危险的绝对恐惧中，他还是猛地抬手，嘶吼一声：“停！掉头！有礁石！”
驾驶员反应极快，立刻猛打方向，试图掉头，可小艇速度太快，加上慌乱之下操作失误，艇身还是狠狠撞上了全息投影边缘的真实礁石，“砰”的一声巨响，艇身瞬间被撞出一个缺口，海水疯狂往里灌。
“快逃！”带头的蒙面人脸色惨白，根本顾不上多想，带着手下跳入海水中，拼命往深海游，连掉在船上的冲锋枪都顾不上捡，慌不择路之下，好几个人被礁石划伤，却不敢有半点停留，没几分钟就消失在了漆黑的海面上，只留下一艘破损的小艇，在海面上漂浮打转。
从头到尾，没开一枪，没流一滴血，甚至没让对方踏上海岛一步。
月亮升到了天顶，银辉洒在海面上，崖顶的全息投影已经散去，只剩下海风卷着潮汐的声音，整座海岛又恢复了安静。破损的小艇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，像一个狼狈的弃子，诉说着刚才的慌乱。
芙歌瘫在地上，长长地松了口气，额头上还沾着刚才忙乱的汗水，对着两只手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：“行啊，俩祖宗，吵归吵，活还是能干的。就是下次能不能别光吐槽，多搭把手？差点没累死我。”
“只是不想我的观测目标，死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杂鱼手里。”权天使的语气依旧傲慢，却没了之前的敌意，“还有，下次操作请稍微熟练一点，再笨下去，我都要怀疑奥林匹斯的眼光了。”
孙不烦立刻接话，语气少了几分生硬，多了些许人性化的妥协：“芙歌小姐，基于凡人联盟安全协议，本次袭击事件，以及您启用未授权装备的行为，我已自动生成报告。但这份报告的发送权限，由您决定，我不会擅自上报。”
眼看俩AI又要吵起来，芙歌赶紧抬手喊停。她走到崖边，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和那艘破损的小艇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左一右的两只手环，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左手是凡人联盟的“规矩”，右手是奥林匹斯的“力量”，她站在中间的孤岛上，既不往左，也不往右。白天演完了大义，晚上靠两只吵吵闹闹的AI和一套生疏的装备，险之又险地化解了危机。
她心里清楚，这只是开始。那些不明身份的袭击者不会善罢甘休，卡桑和洛托也只是暂时被按住，奥林匹斯和凡人联盟的拉扯也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这海洋女神的赌局，才刚刚开始，而她这只“大狸子”，绝不会轻易认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