哗啦啦!数不清兵器落地的声音响起。咳咳咳!厉宸咳嗽不止,鲜血沸腾似从喉咙里涌出,眼睛、耳朵、鼻子亦有赤液流出。
这“解锋吼”原是佛门高僧发大慈悲心,作怒目状,当头棒喝,叫人回头是岸,纵然不能,总是无咎。
赤砂宗的血魄吼单凭武勇凌人,血腥震慑,所受反噬剧烈,厉宸以一人之力压千百人之势,若非邪术吊命,早已油尽灯枯,粉身碎骨。
这一手威力也着实惊人,在场众人唯有任重道内外兼修、心如磐石、不动如山,张清白经七情试炼,龙魂护身兵刃未失。余者无一人幸免,借握罗清姝宝剑的苏玲姬亦归于两手空空。
元浚之硕大瞳孔映着微小红光,暗道:“好厉害的法术,人族修士进境神速,此子亦不可留!”他嗅着厉宸沛然气血,眼中露出迷醉贪婪之色。
童团真人抢先出手,双手和印,口吐一道金光,光芒迎风暴涨,化作十数丈大小的一只云纹金斗。
量海斗在元浚之左边脑袋上敲下,赤金龙鳞似有所感,深红如血萦绕淡淡金辉的鳞片状纹路爬满巨人全身。砰!声如撞钟,火花四溅,量海斗无功而返,又在右边、中间连敲两下,亦是无用。
巨人哈哈一笑,六条手臂风车似舞开,三张口分吐风、雷、云气,势如山岳奔腾,力胜万马千军。
张清白,任重道,江天阔三人合力犹只有招架之功,无半点反抗之力,附近被卷入的修士惨死受伤者不计其数。
元浚之六只眼睛凶光毕露,三张大嘴如宫门敞开,庞大吸力释放,海水疯狂涌入其中,如百川归海,巨人身躯迅速膨胀,肚子船帆似撑起。
童团真人双手印诀翻飞,上下掌心一合,两股真炁如阴阳鱼首尾相衔,融为一团和气,笼罩周身千丈,包裹住失去兵器法宝的修士——金玉和合气。
借着金光掩护,沈弄云掌擎一只精美的白玉兰花瓷瓶,玉手揭开宝盖,绣口轻颂真咒,一滴晶莹剔透,不染纤尘,空灵仿佛能映出人三魂七魄的清露飞出。
顾传星催动金风,把还真雨露吹向巨人口中。
还真玉露乃瀛洲山至宝,需于第一缕阳光洒落玉室时执行特殊仪轨,再采集梧桐叶上的清露十万,辅以多种灵药,耗时数年,方能炼成一滴,且全程非童子之身者不可沾染。
任何人只要触碰还真玉露,立时功力尽失,堕为凡人,但七七四十九日后,功力会更上一层,获得纯净仙姿,尽去铅华。
这本是瀛洲修士求登仙之法,直到有人发现,若是给恶徒服下一滴,其不成了待宰羔羊?
元浚之得到了厉宸馈赠的护体法宝,沈弄云难保还真玉露能浸透其中,故未敢贸然出手,元浚之主动张开嘴巴,真乃天赐良机。
还真玉露入喉,元浚之浑似无感,童团真人坚守百余息,仍无变化,渐露难色,那血鳞竟是一件无漏宝珠般内外咸护的法宝?
苏玲姬柳眉紧锁,三山玄门对此早有准备,已掏出了几件压箱底的宝贝,仍未能收服凶神,只怕……
张清白真炁灌入苍骨龙魂戒,六道灵气缠绕周身,似六条巨龙盘旋,挡住周身洪流。
江天阔从怀中掏出盛江盏,金蓝双色玄芒左右盘桓,使他免遭入腹之厄。眼角余光瞥见任重道脚踩玉盘,岿然不动,心生敬佩。
平心正意盘,又名玉蟾月盘,乃长生宗第十七代掌教白玉先生所炼,心若无垢,一羽天轻,斋心涤虑者立于盘上,白玉盘轻盈无比,可负人入万丈云天。一旦心猿意马,思绪芜杂,玉盘则不能承其重,坠落在地。
传说白玉先生曾盘膝此盘之上,于玉蟾宫浮空百年,百年未生一丝杂念,堪称修行者楷模。
任重道立于骇人风浪之中,心能无忧无惧,实非常人所及。
啊!血丝如恶魔触手从元浚之眼眶涌出,眨眼间霸占了整个瞳孔,猩红的目光似要滴出血来,充满了痛苦和愤怒。血鳞纹路之下又生出另一种魔纹,少了三分炙热,多了七分血腥。
望着巨人身上亮起的血符,张清白目光四射,厉宸不见了,难道?
吼!元浚之左侧脑袋诡异的……起伏,就像一只只蚯蚓在脸皮下蠕动。方面圆眼、虬髯大耳的脸孔逐渐白皙,瘦长,脸颊凹陷,颧骨突出,嘴唇发红,一张俊美妖异的面容探出,与凶神恶煞的大头相连,说不出的诡异,惊悚!
赤砂宗的借体还魂符,用十神符收敛三魂七魄,炼精血为桥梁,夺舍他人躯壳。若元浚之不生食血肉,这符还难有作用。可怖厉宸一身邪功,二十七张血符借由五脏庙融为一体,反夺了巨人三分神智。
任重道心知不好,“我三人拖住魔头,请童团前辈护佑余者离开。”
“我与三位一起!”顾传星飘然而至,此番苍龙之渊开启如此盛大,本就有三山玄门推波助澜,言称机缘,实为集各方能人异士之力除魔。熟料诛魔不成,倒害了许多无辜性命,他不亲自断后实在过意不去。
“这魔头有海心锁束缚,只要飞出海面,即可无忧!”
咔嚓!元浚之脑袋中的厉宸之首已停止吞海,满嘴尖牙上下打磨,细长鲜艳的舌头颤抖,一道道猩红雷霆落下,四人合力抵挡,霎时火星四溅,天摇海动。
当!挥剑荡开一道血雷,张清白心口悸动,若寻常修士受这一道血饮雷,只怕立时气血逆流,血管爆裂。他身负龙药本可无视,奈何沉寂已久的魔听到了喧嚣战鼓,嗅到了浓重血腥。它在怒吼,在咆哮,燃烧的战意催着心脏狂跳……
张清白目光闪烁,胸膛中野兽已呼之欲出,啊——长剑一引,势如飞龙,张清白解开护体龙气,顺着洪流飞鱼似的冲入元浚之口中。
江天阔失声惊呼,任重道眉头一皱,他看破张清白心中所想,仍觉太过冒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