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办公室,烟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闭门会只叫了核心高层,偌大的会议室里,烟雾缭绕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刚从生死线上回来的芙歌身上。她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疲惫,额角的擦伤贴了止血贴,指尖却稳得很,手里捏着薄薄一页情况说明,声音平静得像在念项目报表。
“本次遇袭,分两路。一路针对陈总,对方出动两车人,被安保拦在了别墅区外,无人员伤亡,无财产损失。”她抬眼扫了一圈在场的人,语气没有半分波澜,“另一路针对我,城郊荒路遭遇三辆无牌车围堵,司机老王拖住对方,我带随行人员撤离至桥洞,对方七人持械围堵,最终全部失能,我本人无受伤,随行人员无伤亡。”
话音落下,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什么?有人敢动陈总和芙总?”
“老郑疯了?他不要命了?”
“这要是传出去,底下人不得慌死?”
老陈抬手压了压,嘈杂声瞬间停了。他靠在主位上,指尖夹着烟,烟灰积了长长一截,脸上没了平时的温和,眼神沉得像深潭。
“慌什么?天还没塌。”他弹了弹烟灰,声音沙哑,“最麻烦的不是老郑动手,是我们有内鬼。”
一句话,让会议室瞬间落针可闻。
“我的出行路线,只有核心几个人知道。芙歌那天的行程,除了办公室报备的,知道具体时间和路线的,也只有在座的各位,还有我们两个都接触过的人。”老陈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,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,“对方提前布好了点,前后堵死,连桥洞都算进去了,没有内鬼接应,绝不可能。”
他顿了顿,最终把目光落回芙歌身上。
“芙歌,给你个任务。内鬼你来查。”
芙歌猛地抬头,对上老陈的眼睛,心里的计算器瞬间启动:查内鬼,意味着要触碰所有人的底细,权力给足了,但也把她架在了火上,一旦查不出来,或者出了纰漏,所有锅都会扣在她头上。风险概率62.8%,收益概率37.2%。
“我知道这事难。”老陈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语气缓了缓,“我会顺着另一条线暗查,明面上的排查,你来做。首先可以排除的是美绘,她接触不到我的核心行程,连你那天具体要走哪条路都不知道,排查范围就锁定在——我和你,近期都有过直接接触、能同步拿到我们两人行程的人。这个圈子不大,你很快就能筛出来。”
芙歌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,把话咽了回去。她心里清楚,老陈这话看似给她划了安全区,实则是把所有的压力都甩给了她。内鬼就在这群人里,她查,就等于把在场的高层全得罪了;不查,就是抗命。
会议刚散,门就被推开了。
老王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,胳膊上的绷带渗了血,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泥污,手里攥着一份刚传过来的简报,脸色很难看。
“陈总,芙总,老郑那边出事了。”
老陈抬眼:“怎么?他跑了?”
“不是跑了,是死了。”老王的声音沉得很,“我们的人追过去的时候,现场已经空了,只留了点血迹和电击枪的弹壳。刚才郊区河道里捞上来三具尸体,是那天带头围堵芙总的打手,剩下的人全不见了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”
芙歌的指尖猛地一紧。
她清楚记得,那天桥洞里,奥林匹斯的人只用了电击枪,把人电麻了就走了,根本没下死手。
“手法查了。”老王继续说,“人是先被高压电击晕,失去反抗能力后,再被灭的口,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,连个指纹都没留下。关键是——这手法,不是奥林匹斯的风格。奥林匹斯清理人,从来不会这么麻烦,更不会把尸体扔到河道里藏着。”
“不是奥林匹斯?”老陈皱紧了眉,指尖的烟都快烧到了头,他嗤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寒意,“奇了怪了,这地界上,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多有趣的势力?连奥林匹斯的活都敢抢?”
会议室里的人都不敢说话,气氛比刚才更压抑了。
原本以为只是老郑狗急跳墙,现在倒好,突然冒出来一个第三方神秘势力,下手狠辣,手法专业,连奥林匹斯的痕迹都能抹掉,谁都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,目标是什么。
等人都走光了,办公室里只剩老陈和芙歌两个人。
老陈看着她胳膊上蹭出来的淤青,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几分:“今天吓坏了吧?”
芙歌扯了扯嘴角,没接话。她脑子里还在飞速转着:内鬼、老郑的死、第三方势力、桥洞里那个神秘人、那瓶药……无数个碎片凑在一起,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轮廓,有效样本不足,无法推导结论。
“有件事,我得跟你说。”老陈看着她,语气认真了起来,“老王是条硬汉,能帮你挡刀,能护你周全,但他教不了你怎么活命。这次是运气好,有人帮了你,下次呢?你不能总靠别人。”
他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更低:“你得自己学点能保命的本事,枪法、格斗、应急处置,这些东西,我找人教你。你得记住,在这末世里,能信的只有你自己手里的家伙,和你脑子里的数。”
芙歌抬眼,对上老陈的目光,心里的疑云更重了。
他好像什么都知道,又好像什么都只说一半。他知道桥洞里有人帮了她?他知道那瓶药?还是说,这一切,本来就是他安排的?
她没点头,也没拒绝,只淡淡应了一声:“我知道了,谢谢陈总。”
从老陈的办公室出来,已经是后半夜了。
美绘靠在走廊的沙发上,抱着一个抱枕,睡得迷迷糊糊的,听见脚步声,立刻醒了过来,眼睛红红的,扑过来就抓住芙歌的胳膊,上下打量她:“芙歌!你没事吧?有没有哪里疼?”
芙歌看着她一脸担心的样子,心里软了一下,又很快硬了起来。老陈说可以排除美绘,可她心里清楚,在没有拿到足够的样本、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,任何人都不能信。
她轻轻拍了拍美绘的手,语气缓和了些:“我没事,走吧,回去了。”
回到出租屋,芙歌把美绘哄回房间睡觉,反手锁上了自己卧室的门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屋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,光线昏暗。她从贴身的口袋里,掏出了那个白色的小药瓶,放在桌上。
瓶身冰凉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她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坐在桌前,脑子里飞速权衡着利弊,计算器疯狂运转:
选项一:把药交给老陈,坦白桥洞发生的一切。
收益:获得老陈的信任,大概率能拿到更多关于奥林匹斯的信息。
风险:消息泄露,奥林匹斯会立刻灭口,存活率0%;老陈本身就不可信,药交出去,等于失去唯一的筹码,存活率11.3%。
选项二:告诉老王,寻求庇护。
收益:多一个人分担风险,有人能保护自己。
风险:老王是老陈的人,消息必然会传到老陈耳朵里,等同于选项一;老王也可能是内鬼,直接把药交给第三方,存活率8.7%。
选项三:告诉美绘。
收益:无。
风险:美绘看似无害,但身份不明,佐藤财阀背景深不可测,信息泄露风险极高,存活率未知。
选项四:隐瞒所有人,自己独立研究,掌握全部信息后再做决策。
收益:掌握唯一筹码,信息不泄露,风险可控,存活率68.4%。
风险:独自面对奥林匹斯和未知势力,无外援,一旦暴露,无退路。
算到最后,她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,心里有了答案。
统计学的前提,是掌握充分的样本和信息。现在她手里的线索太少,所有人都有嫌疑,她不能把唯一的底牌交出去,更不能把自己的性命,赌在别人的善意上。
她深吸一口气,拧开了药瓶。
十二颗白色的药丸,滚落在洁白的纸巾上,大小均匀,看起来一模一样。
芙歌找来了之前做项目用的迷你电子秤,这是她常年带在身上的东西,精准到0.01克。她一颗一颗地拿起药丸,放在秤上称重,脑子里同步记录着每一颗的重量,计算着公差。
“1.32克,1.31克,1.33克……”
十一颗药丸称完,重量公差都在0.02克以内,完全符合均匀生产的标准。
直到第十二颗药丸放在秤上,屏幕上跳出的数字,让芙歌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0.11克。
比其他药丸,轻了整整1.2克。
概率学上,生产误差导致这么大重量差的概率,不足0.001%。
这颗药,绝对是人为动过手脚的。
芙歌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,她屏住呼吸,用指尖捏起那颗异常的药丸,轻轻一用力。
薄薄的药壳应声碎裂,里面没有药粉,只有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,掉在了纸巾上。
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用黑色墨水写的字,字迹凌厉,没有半分温度:
明早八点,城南废弃粮油仓库。带药,独自来。
屋里静得可怕,只有窗外的风声,呜呜地刮着。
芙歌盯着纸条,指尖微微发抖,脑子里的计算器,又一次疯狂运转起来。
赴约,还是不去?
去,大概率是奥林匹斯的陷阱,九死一生。
不去,她永远也查不到真相,永远只能当别人棋盘上的棋子。
她把纸条重新卷好,塞回药壳里,再把所有药丸装回药瓶,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,贴身放着,像揣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。
灯关了,屋里陷入一片黑暗。
芙歌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她终于明白,从她接过那个两亿注册资金的公章开始,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这局,她必须自己下。
这牌,她必须自己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