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芙歌接过那个两个亿注册资金的摊子，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。
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啸划破城郊黄昏时，芙歌脑子里的概率计算器，第一时间就炸了。
前一秒她还靠在后座，指尖在平板上飞快划着东南亚市场的调研报告——这一年里，她手里的沉浸式竞技乐园项目，已经从城东那片废弃游乐场，铺到了全国22个核心城市，靠着低风险、合规化、奥林币闭环结算的模式，硬生生冲垮了老郑盘踞多年的灰色赌场生意。现在连海外模板输出的方案都已经敲定，只等落地，业务版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。身边的美绘乖乖贴着车窗，软乎乎地哼着不成调的歌，手里攥着刚买的橘子，剥了一瓣递到芙歌嘴边。这一年里，她就像个甩不掉的软萌挂件，安安静静待在芙歌身边，没人会多留意这个佐藤财阀家的娇小姐。驾驶座上的老王稳握着方向盘，随口聊起当地合作方的背景，车厢里飘着橘子的清甜，平稳得像过去三百多天里无数次出差的路。
下一秒，三辆无牌越野车就从侧后方的岔路猛地冲了出来，车头狠狠撞向他们的车尾。
剧烈的震动瞬间掀翻了车厢里的平静，平板飞出去，屏幕裂出蛛网般的纹路；美绘尖叫一声，死死抓住扶手，手里的橘子滚了一地；芙歌的额头狠狠磕在前排座椅靠背上，眼前一阵发黑。还没等她缓过来，最前面的越野车已经猛打方向盘，横在了路中间。老王猛地踩死刹车，轮胎在地上磨出两道长长的黑印，刺鼻的橡胶味瞬间灌满了车厢。
“坐稳了。”老王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，刚才的随和荡然无存。他反手从座椅底下抽出一根磨得发亮的钢管，指尖在管壁上一敲，“郑总找上门了，来者不善。”
前后两辆车已经堵死了所有退路，车门齐刷刷打开，十几个拎着钢管、砍刀的打手涌了出来，脸上全是凶光，一步步围了上来。
芙歌的后背瞬间沁满冷汗，指尖死死攥住衣角。她的脑子像被按下启动键的计算器，飞速转动：对方12人，均持近战武器；己方3人，仅老王有器械，自己和美绘手无寸铁；身处城郊荒路，前后无援，最近居民区在3公里外。初始生还概率：17.3%
“芙总，别躲了。”为首的打手狠狠敲着车窗，语气里全是不怀好意的笑，“郑总请你们两位过去聊聊，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老王冷笑一声，拉开车门就走了下去，反手把车门锁死，把芙歌和美绘护在了车里。他掂了掂手里的钢管，指节捏得咔咔响，眼神扫过围上来的打手，语气里带着点久疏战阵的狠劲：“好久没活动筋骨了，让我看看你们这些玩意，有什么招式。”
话音未落，最前面的两个打手已经挥着钢管冲了上来。老王侧身躲开迎面劈来的钢管，反手一棍狠狠砸在对方的膝盖上，一声脆响混着惨叫划破黄昏。那人瞬间瘫倒在地，他抬脚踩断对方手里的钢管，迎着冲上来的人群，一棍劈倒一个，动作干脆利落，全是街头搏杀里练出来的、奔着废人去的狠招。
车厢里，美绘吓得浑身发抖，脸色惨白，死死抓着芙歌的胳膊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芙歌死死盯着外面的战况，脑子里的数字疯狂跳动：老王能打，但对方人太多，已有两人绕到车后，再耗下去只会被围死。生还概率持续下跌：11.2%→8.7%
“跑！”老王回头吼了一声，一棍砸开冲过来的打手，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，“往前面的铁路桥洞跑！我拖住他们！”
几乎是同时，芙歌听见了后胎漏气的嘶嘶声——有人扎破了车胎，车彻底废了。她没有半分犹豫，一把拉开车门，拽着浑身发软的美绘就往下冲，拼尽全力往老王指的方向跑。
风在耳边呼啸，身后的打斗声、惨叫声、骂声越来越远。美绘跑得跌跌撞撞，好几次差点摔倒，全靠芙歌死死拽着。芙歌一边跑，一边快速扫过周围环境，求生本能压过恐惧，一闪而过的念头疯狂涌出：左边齐腰荒草可作临时遮挡，但无硬物可用；右边干涸河道深约两米，跳下去只会更被动；前方铁路桥洞是唯一出路，另一头大概率被堵死。她甚至快速测算过：捡起地上碎石砸向打手眼睛，争取3秒间隙；赌对方步伐间隙冲过去，成功率不足10%。可现实是，她连弯腰捡碎石的时间都没有。
“芙歌……我跑不动了……”美绘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，指甲都快嵌进芙歌的胳膊里。
芙歌咬着牙，回头看了一眼，三个打手已经追了上来，手里的钢管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冷光。她脑子里的数字狠狠一跳：生还概率：3.1%
她没有别的选择，只能拽着美绘，一头冲进了桥洞。
一进桥洞，芙歌的心就沉到了谷底。
这是个彻底的死桥洞，另一头早就被废弃的砖石和水泥块堵死了，只有一个入口。身后是步步紧逼的打手，身前是冰冷的墙壁，没有任何退路，没有任何藏身之处。阴冷的风从洞口灌进来，带着河水的腥气，墙上全是斑驳的涂鸦，地上满是碎石和垃圾，连根能当武器的树枝都找不到。
芙歌的目光快速扫过地面，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脚下的碎石，又一个本能的反抗方案闪过：用碎石瞄准打手眼睛，干扰视线再找机会突围。可她很快算清：碎石太小，射程不足三米，对方有防备，成功率不到5%。最终，她只能扶着瘫软的美绘，背靠冰冷的墙壁站定，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死死的。
美绘再也撑不住，瘫坐在地上，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，连哭都哭不出声了。
芙歌快速扫完最后一遍环境：对方3人，均持钢管，入口唯一，无逃生路线，自己手无寸铁，身后还有一个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人。
脑子里的计算器飞速运转，最终定格在一个冰冷的、毫无转圜余地的数字上。
生还概率：0%
就在这时，洞口的光线被彻底挡住了。
老郑走在最前面，身后跟着四个打手，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。他脸上没了之前在赌场里的随和热络，全是阴沉沉的狠劲，一步步走进桥洞，目光扫过芙歌，又扫过地上缩成一团的美绘，嗤笑一声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。
“芙总，我们又见面了。”老郑的声音在空旷的桥洞里回荡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“我当你们是朋友，好酒好肉招待着，你们倒好，转头就给我背后来一刀，往死里断我的财路？”
他往前凑了一步，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，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：“全国22个核心城市的点位，你全给我占了，干净合规的竞技乐园，用奥林币闭环结算，抢了我一大半的生意！现在还要往海外铺，照着你的模板往东南亚输出，抄我的后路是吧？”
老郑的眼神瞬间狠了下来，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芙歌脸上：“我告诉你，奥林匹斯这碗饭，是我老郑先吃上的！可现在呢？我被边缘化了，连手里的资源都被一点点抽走，你们倒好，踩着我的尸骨往上爬！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破音的嘶吼，“是你，是你毁了我的一切！你们想抢，就得有死的觉悟！”
“老陈那边，我已经分了两批人去对付了，他现在自顾不暇，根本顾不上你们。”他笑了笑，语气里全是残忍，“今天我必须给老陈留点念想，也让你们两个小姑娘，死个明白。”
身后的打手齐齐往前迈了一步，钢管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，在桥洞里回荡得人头皮发麻。
芙歌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，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死死的。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当年高楼大逃杀的画面——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被围在死角，手里只有半块碎玻璃，却能冷静地算准每一个人的破绽，用碎石砸瞎敌人眼睛，趁间隙夺下武器，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。
可现在，她的脑子一片空白，只有那个0%的数字在反复跳动。
太久了。
太久没有过这种直面死亡的绝境了。
这一年按部就班的日子过得太久，她连当年在生死线上练出来的本能，都快被安逸磨钝了。
美绘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，眼前一黑，彻底瘫软下来，头靠在芙歌的腿上，吓晕了过去。
芙歌下意识地低头护了她一下，再抬眼时，老郑已经举起了手，身后的打手就要冲上来。她闭上眼，心里只剩一句骂娘：老陈你个王八蛋，这次真的把我坑死了。
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。
黑暗里突然传来几声滋滋的高压电流声，跟着是此起彼伏的惨叫，前后不过两秒，所有的声响都停了。
桥洞里瞬间陷入死寂，只有风穿过洞口的呜咽声。
芙歌猛地睁开眼，看见老郑和他带来的所有打手，全都瘫倒在地上，浑身抽搐，口吐白沫，手里的武器掉了一地，显然是被高压电流枪集中击中，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。
黑暗的洞口，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。
一个黑影站在那里，背对着外面仅存的一点天光，脸完全隐在阴影里，看不清样貌，只能看见一个高挑挺拔的轮廓，手里拎着一把还在滋滋冒余电的电流枪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那人一步步走到芙歌面前，停下了脚步。
芙歌浑身紧绷，死死盯着他，声音因为紧张而沙哑发颤：“你是谁？”
那人轻笑了一声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，还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失望。他的目光扫过芙歌，落在她腿上瘫软的美绘身上，又添了几分戏谑：“都到这个地步了，还跟你的小女朋友搂搂抱抱的，真是一对苦命鸳鸯。”
“看来好日子过得太久，连我都不记得了？”他的话锋一转，寒意更甚，“当年在高楼里打满全场，从1楼杀到顶楼的人，现在被几个小混混堵在桥洞里，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？芙歌，你的身手，全生疏了。”
芙歌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高楼。
大逃杀。
这个人，是奥林匹斯的人。
那人弯下腰，把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放在了芙歌面前的地上，轻轻用指尖推了过去。
“以前给你留的应急药，你好像没怎么用过。”他的语气依旧带着讽刺，“哦，我差点忘了，那药早就被人换过了，里面只剩点盐和糖，没什么用。”
“新的给你。”他往后退了一步，重新隐回阴影里，“尽快把你的本事捡回来，别再把末世过成家家酒。”
芙歌死死盯着地上的药瓶，又抬头看向那个黑影，刚想开口再问，那人已经转身，脚步声越来越远，很快就消失在了桥洞外的黑暗里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桥洞里只剩她一个人，腿上靠着晕过去的美绘，地上瘫着一地抽搐的打手，还有那个静静躺着的白色药瓶。
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零星的闷响，风依旧从洞口灌进来，带着刺骨的冷。
芙歌缓缓蹲下身，指尖颤抖着，拿起了那个药瓶。
瓶身冰凉，像她此刻的心跳。
她终于明白，从她被老陈推上总经理这个位置的那天起，从她的项目铺遍全国的这一年里，她就从来没有走出过奥林匹斯的视线。
她以为的步步为营，不过是别人早就写好的剧本。
就在这时，洞口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，还有钢管拖在地上的摩擦声。
芙歌瞬间绷紧了神经，猛地抬头，就看见老王拎着那根已经变形的钢管，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。他脸上沾着血，胳膊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，裤腿也被血浸透了，显然是受了伤，可眼神依旧稳得很，看见芙歌没事，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芙总，人都搞定了。”他把钢管往地上一戳，声音有点喘，“我接你回去。”
“老王！”芙歌猛地站起来，惊魂未定，声音都在抖，“老陈那边！老郑分了人去对付他，他有危险！”
话音刚落，她兜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，屏幕上跳动着“陈总”两个字。
芙歌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，刚要开口，就听见老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，沙哑疲惫，还带着点背景里隐约的杂音，却依旧稳得住：“小芙，放心，我没事。”
“让老王先找个地方简单包扎一下，别硬撑。”老陈顿了顿，语气沉了几分，“你们赶紧上车，直接来我办公室，我在这边等你们。”
电话挂了，桥洞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芙歌低头看了看怀里还没醒过来的美绘，又看了看手里攥着的药瓶，再看向一瘸一拐收拾东西的老王，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，越来越重。
这一年的安稳日子，原来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。
从今天起，再也没有什么被迫营业的安稳日子了。
